骊山基地,地下万米,“神殿”实验室。
嗡鸣的冷却液管道代替了呼吸,刺目的无影灯取代了太阳。
方以岑的眼球像是被烙铁烫过的玻璃珠,布满狰狞的血丝,但他的精神却亢奋得如同即将爆炸的恒星。
“秦政,准备好了吗?”
他的声音通过麦克风,带着电流的嘶哑,在巨大的实验室内回响。
“第二代读取仪,核心换成了‘盘古’组最新提纯的灵气晶体!理论上,这玩意儿的‘维度’足够高,能给你当硬盘使了!”
秦政坐在那把冰凉又熟悉的拘束椅上,看着眼前造型极具科幻感的头盔,扯了扯嘴角,露出一抹无奈的笑意。
头盔的核心,镶嵌着一块指甲盖大小的透明晶体,正散发着幽蓝的微光。
无数比蛛丝更纤细的金色线路从晶体中探出,如神经网络般覆盖了整个头盔内部。
“方总师,你每次都这么说。”秦政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,“上次我的脑袋差点被你搞成一锅沸腾的豆花。”
“科学的道路上,牺牲在所难免嘛!”主控室内的方以岑隔着防弹玻璃挥舞着手臂,语气里没有半点愧疚。
“再说了,你不是有赵顾问在旁边护法吗?怕什么!”
站在秦政身后的赵美姬,听到这话,美眸一横,杀气腾地就起来了。
她白皙的手心里,一团橘红色的火焰无声地跳跃、变形,将空气灼烧得微微扭曲。
“你再胡说八道,我先把你变成科学道路上的牺牲品!”
“咳咳!”
方以岑脖子一缩,瞬间从疯癫科学家切换回了严谨的总工程师模式。
“各单位注意!”
“‘神殿’计划,第二次读取实验,代号‘硬盘’,现在开始!”
秦政阖上眼,将冰凉的头盔扣在头上。
没有预想中的电流刺激。
一股清冽的气息从那块灵气晶体中渗出,顺着头皮,如涓涓细流般淌入他的大脑深处,让他混沌的精神陡然一清。
耳机里传来方以岑冷静的指令。
“连接正常,灵气晶体已激活,开始同步神魂频率。”
“秦政,老规矩,从最简单的开始。”
“还是‘离火’,这次你控制住,别一下子把水龙头拧到最大,先滴一滴出来试试。”
“明白。”
秦政心神下沉,意识瞬间跨越了现实与虚幻的界限,再次降临在那座亘古长存的金碧神殿之中。
他熟稔地来到离火大殿前。
但这一次,他没有去感悟那团仿佛能焚尽万物的本源火焰。
而是将自己的意识,化作一柄无形的手术刀。
他小心翼翼地,从神殿一块燃烧着符文的砖石上,“刮”下了一层薄如蝉翼的法则信息。
那感觉,就像从一本厚重到无法想象的巨着里,撕下了一个微不足道的书角。
然后,他将这个“书角”所承载的信息,通过自己的神魂,向着头顶那片清凉的源头传递出去。
主控室里。
死寂一片。
所有人都停止了呼吸,眼珠子几乎要贴在主屏幕上。
屏幕上,代表灵气晶体状态的数据流,如平稳的心电图,开始出现规律的波动。
“接收到信号了!”一名年轻的研究员突然从座位上弹了起来,声音因极度的激动而变调,“波动强度在安全阈值内!数据……数据正在写入!”
“成功了!”
“真的成功了!!”白教授这位年过古稀的学术泰斗,此刻像个孩子一样从椅子上蹦起,双手死死抓住方以岑的胳膊,老泪纵横,“我们……我们把秦顾问脑子里的‘道’,复制出来了!”
方以岑的胸膛剧烈起伏,狂喜的浪潮几乎要将他的理智淹没。
但他强行按捺住,对着麦克风嘶吼:“别高兴得太早!这只是第一步!”
“秦政,尝试加大信息输出量!我们测试一下这块‘硬盘’的容量上限!”
“好。”
秦政的意识在神殿内开始加大“刮取”的力度。
从一个“书角”,到一个“段落”,再到一整“页”!
主控室里,屏幕上的数据流瞬间从一条小溪变成了咆哮的洪流,疯狂飙升!
那块小小的灵气晶体爆发出的蓝光越来越亮,从幽蓝变为湛蓝,最后化为一片刺目的纯白!
尖锐的警报声响彻整个实验室!
“警告!晶体内部能量结构出现紊乱!即将崩溃!”
“达到上限了!”方以岑眼中血丝毕现,当机立断地拍下红色按钮,“秦政,停!立刻停止输出!”
秦政瞬间切断了与神殿的连接。
嗡——
那块灵气晶体上的耀眼白光,如同被掐断了电源的灯泡,迅速黯淡下去,恢复了幽蓝的平静。
“呼……”
方以岑全身脱力,一屁股瘫坐在指挥椅上,这才感觉到自己的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。
他咧开嘴,笑得像个傻子。
“成功了。”
“虽然容量小的可怜,大概只记录了离火大道不到万分之一的内容,但我们证明了,这条路……是通的!”
下一秒,整个主控室爆发出了山崩海啸般的欢呼声。
这是一个历史性的突破。
秦政摘下头盔,也感到一阵精神上的虚脱。
这短短几分钟的“复制粘贴”,比他跟人真刀真枪大战一场还要疲惫。
“接下来,就是想办法扩大‘硬盘’容量,以及开发‘播放器’了。”他揉着发胀的太阳穴,说。
“没错!”方以岑又原地满血复活,眼中燃烧着名为野心的火焰,“只要有足够大的灵气晶体,理论上我们就能把你脑子里那座神殿整个搬出来!到时候,我们华夏人均一个‘修仙百科’,人人如龙,指日可待!”
虽然知道他在吹牛,但实验室里的每一个人,眼中都燃起了同样炽热的火焰。
那是希望。
……
而在基地的另一头,“护神”计划的静室内,气氛却凝重如铁。
张鼎玉小天师的面前,悬浮着一个由亿万光点构成的复杂星图,光点明灭,缓缓流转,仿佛将整片宇宙星空都浓缩于此。
这便是“周天星辰,万象迷神”大阵的雏形。
“天师,此阵构想,堪称鬼斧神工。”一位来自武当山的老道长抚须赞叹,眼神里满是震撼,“以秦顾问自身神魂为阵基,引周天天星之力,化万千幻象……理论上,确实能让那始皇帝的神魂陷入无尽的迷惘。”
“但,理论终究是理论。”旁边,一位来自佛光寺的老和尚却面带忧色,双手合十。
“此阵太过繁复,对布阵者的要求已是登峰造极。更关键的是,我们需要一个‘引子’。”
“一个能将始皇帝那如山如海的庞大神魂,精准地、主动地,引入我们预设阵眼的东西。”
“没错。”张鼎玉点了点头,他清澈的眸子里闪烁着推演的光芒,也倒映着眼前的难题。
“始皇帝神魂与昆仑合一,我们这小小的迷魂阵,于他而言,不过是大海里的一张渔网。他若是不主动撞进来,我们根本无计可施。”
“他凭什么要主动撞进来?”有人问。
“除非……”张鼎玉的声音变得低沉而肃穆。
“这阵法本身,对他有着致命的吸引力。”
“致命的吸引力?”
“对。”张鼎玉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层层墙壁,望向了秦政所在的方向。
“比如,我们将秦顾问的‘纯阳道基’,作为这个阵法的核心阵眼。”
此言一出,静室内温度骤降。
“始皇帝若是夺舍,其最终目的,必然是占据这具万古无一的道体。只要他想触及真正的核心,就必须踏入我们为他准备好的星辰迷宫。”
“以道基为饵?!”老和尚失声低呼,脸上的皱纹因震惊而扭曲,“这……这无异于在悬崖之上,用自己的心脏去钓一条恶龙!稍有不慎,秦顾问的神魂便会被那纯阳之力反噬,与始皇帝的神魂一同焚烧殆尽!”
静室内,再次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沉默。
两个计划,都走到了一个关键的节点。
一个看到了希望,但也看到了希望背后更大的技术鸿沟。
一个找到了路径,但也找到了路径之上更致命的风险。
就在这时,实验室的门被推开。
刘振国走了进来,他的脸上带着一种想笑又觉得荒谬的古怪神情。
“秦政,美姬,你们来看个乐子。”
他将一个平板电脑递了过来。
屏幕上,正播放着bbc的全球直播新闻,一个金发主持人正用慷慨激昂的语调播报着。
“……在卡美洛接受了为期三个月的严酷训练后,我们这个时代最伟大的英雄,新世纪的十二圆桌骑士,终于完成了他们的蜕变!他们掌握了神赐的力量,即将成为守护世界和平的坚固基石!”
画面切换。
汉考克穿着一身土豪金的动力铠甲,正意气风发地对着镜头挥手。
“我将带领我的骑士团,让世界再次伟大!那些来自深海的丑陋怪物,等着被我踩在脚下吧!”
镜头一转,环保少女格蕾塔那张愤怒的脸占满了屏幕。
她对着镜头咆哮:“砍掉一棵树,就要种回两棵!杀死一只海怪,就要为它念诵往生咒!我们是来守护地球的,不是来破坏生态平衡的!”
接着,其他几个奇形怪状的“骑士”也开始发表各种奇葩言论。
赵美姬先是愣住,随即再也忍不住,笑得花枝乱颤。
“我的天,这帮活宝真的被他们当成救世主了?这三个月的训练,就教了他们怎么摆造型和说胡话吗?”
“西方媒体的造神能力,你又不是第一天见识。”刘振国摇了摇头,像是在看一出闹剧。
“现在整个西方世界的民众,都对他们寄予厚望,狂热得很。”
“那他们准备去哪儿首秀啊?去地中海炸鱼吗?”赵美姬乐不可支地问。
刘振国的表情严肃了一分。
“他们的第一个任务目标,已经确定了。”
他指着屏幕下方滚动的新闻标题。
“日本。”
秦政的眼神微微一凝。
“应日本国政府的‘含泪请求’,并为了彰显大国担当,圆桌骑士团将即日启程,前往日本,帮助他们清剿除东京湾以外地区,日益猖獗的海兽灾害。”
“这……不是去送死吗?”赵美姬的笑容僵在了脸上。
他们这些核心人员,对日本的现状一清二楚。
除了有神农卫重兵把守的东京湾,其他沿海地区,早已沦为海兽的天堂。
虽然没有当初那种遮天蔽日的巨型种,但各种中小型海兽层出不穷,悍不畏死,其中更不乏进化出诡异能力的精英个体。
让这十二个除了力量一无是处的“政治正确网红”去那种地方,和把十二只哈士奇扔进狼群里有什么区别?
“英国人疯了?美国人也疯了?”赵美姬觉得这简直不可理喻。
“他们没疯。”秦政看着新闻画面,声音冷静得像冰。
“恰恰相反,他们很精明。”
“第一,他们知道我们神农卫守着东京,有安全垫,局势不会彻底失控。”
“第二,那些中小型海兽,正好适合这群空有力量的新手练级。打赢了,就是神兵天降,救世主降临,可以大吹特吹,凝聚民心。就算打输了……”
秦政的眼底,掠过一丝冰冷的讥讽。
“死了几个不听话的刺头,正好可以换上他们自己真正想推的人。反正骑士武装会自动飞回,他们没有任何损失,还能顺便卖个惨,博取全球同情。这笔账,怎么算,他们都不亏。”
“这帮人,心都是黑的。”赵美姬听完,撇了撇嘴。
“所以,我们怎么办?”她看向刘振国,“就这么看着?”
“看着。”刘振国点了点头,眼神里闪烁着一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光芒。
“命令已经下到东京湾的张勇那里了。”
“严守防线,不主动出击,不主动接触。”
“除非日本政府正式向我们华夏,递交最高级别的救援请求,否则,我们就安安稳稳地,当这场‘全球直播’的观众。”
刘振国的脸上,露出了与秦政如出一辙的冷峭笑意。
“我倒要看看,”
“这出大戏,他们打算怎么唱下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