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曦的脚步停在那片浓密的阴影前。
这里位于巨大枯木的后方,几丛异常茂盛、颜色深得发黑的刺藤纠缠成一道天然的屏障,隔绝了大部分光线,也掩盖了其后方的景象。
空气中原本和谐流转的木灵之气,在这里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滞涩与浑浊。
云瑾和小火狐也跟了上来,屏息凝神。
不需要林曦提醒,她们也能感觉到此处的异常,那是一种仿佛美妙乐章中混入了一丝刺耳杂音的不协调感。
林曦目光微凝,并未贸然用手拨开刺藤。
他神识高度集中,如同最精密的探针,穿透了物理的阻碍,深入探查刺藤后方那片狭小的空间。
映入他神识“视野”的,并非什么宏伟的祭坛或复杂的装置,而是一幅令人极度不适的景象。
一片约莫磨盘大小的区域,土壤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灰败与板结,与周围松软肥沃、充满生机的腐殖层形成了鲜明对比。
在这片灰败土壤的中心,用某种暗红色的、仿佛凝固血液般的物质,勾勒着一个简陋却透着邪异的符号——那是一个扭曲的、仿佛在不断向内塌陷的螺旋,螺旋中心点缀着几个代表星辰的黑点,整体散发着一种贪婪吞噬一切的意蕴。
符号的周围,散落着几小块已然失去所有光泽、如同被抽干了所有生命能量的枯萎晶石残渣,从其残余的微弱波动来看,它们原本应该是品质不错的木系能量结晶。
更令人触目的是,符号边缘还有几株已经完全炭化、一触即碎的幼苗残骸,它们并非自然枯萎,而是仿佛在瞬间被强行掠夺了所有的生机与灵性。
一股微弱却无比坚韧的阴冷、粘稠、带着强制“掠夺”与“扭曲”意味的能量残留,正从这个简陋的仪式痕迹中丝丝缕缕地散发出来,如同恶毒的苔藓,顽强地污染着周围的环境。
它正在试图瓦解此地固有的“分解-滋养-新生”的轮回法则,将其扭曲成一种单向的、暴虐的“掠夺与湮灭”。
“是那些灰老鼠的‘手笔’!”云瑾虽然无法像林曦那样清晰地“看”到,但凭借巫师敏锐的精神感知,她也捕捉到了那股令人作呕的能量气息,脸色变得难看。
“他们在这里搞这种邪门仪式干什么?”
林曦没有说话,他蹲下身,隔着刺藤,目光仿佛能穿透一切,牢牢锁定在那扭曲的符号上。
他的眼神冰冷。
这仪式的规模很小,效果也看似微弱,但其意图却极其恶毒。
它就像一枚投入清泉的毒针,剂量虽小,毒性却烈,旨在从根本上污染这片象征着生命轮回的“育苗地”的法则根基。
一旦让这种污染持续下去,或者在不同关键节点布下更多类似的仪式,就可能像病毒一样扩散,逐步瓦解木灵妖国赖以存在的生态循环体系,使其从内部腐朽、崩溃。
暗渊教团,他们的目标从来不仅仅是掠夺资源或制造混乱,他们是在系统性地亵渎和破坏这个世界的底层运行规则。
“他们在尝试‘污染’此地的轮回法则。”林曦的声音低沉,带着一丝凛冽的寒意,“如同向水源投毒。”
他伸出手指,指尖一缕凝练到极致、蕴含着“净化”真意的太阳金焰意蕴吞吐不定,并未直接释放,而是以其纯粹的法理,去触碰和感知那股污秽能量残留的本质。
“嗤~”
一丝微不可闻的、仿佛冷水滴入热油的声音在他神识层面响起。
那污秽能量在接触到太阳金焰意蕴的瞬间,如同暴露在阳光下的冰雪,剧烈地波动、挣扎,然后开始丝丝消融。
但它极其顽固,如同附骨之疽,与这片土地的法则产生了某种恶性的纠缠,简单的净化难以根除,反而可能对脆弱的轮回平衡造成二次冲击。
林曦收回了手指,眉头微蹙。
强行净化并非上策,可能会伤及此地刚刚稳定下来的新生法则。
需要更柔和、更具针对性的方式。
他站起身,目光再次扫过这片枯荣交织的盆地。
暗渊教团选择在这里布下仪式,绝非偶然。
此地是木灵法则中“轮回”侧面的显化之地,一旦被污染,影响深远。
而且,他们能悄无声息地潜入到这里,说明木灵妖国的防御也并非无懈可击。
“看来,我们的游历,又要多一件事了。”林曦淡淡地说道。
云瑾握紧了拳头,脸上带着愤慨:“这些疯子,真是无孔不入,连这种地方都不放过,大佬,我们得做点什么?”
小火狐也龇了龇牙,身上绒毛炸起,表达着对那污秽气息的厌恶。
林曦点了点头。
他无法坐视这种对世界根基的亵渎行为。
而且,追踪这些仪式痕迹,或许能顺藤摸瓜,找到暗渊教团在此区域活动的更多线索。
他最后看了一眼那灰败土壤上的扭曲符号,将其每一个细节都印入脑海。
随即,他转身,神识如同最细致的筛子,开始以这片仪式痕迹为中心,向四周辐射开来,不放过任何一丝可能残留的能量线索,试图追踪布设者离去的方向。
阳光透过层叠的枝叶,斑驳地洒落在这片生死轮回之地,那隐藏在阴影中的污秽,如同一个丑陋的伤疤,提醒着平静之下潜藏的危机。
林曦的游历,在感悟天地法则之外,又多了一份清除污秽、守护秩序的责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