言溪摆摆手,“没花我的钱,放心吃吧。”
唐棠刚夹起一块金枪鱼大脂,内里夹着绵密的鹅肝,表面上还铺了厚厚一层闪着光泽的鱼子酱,一入口,鲜醇的油脂香,混着鱼子的爆珠感在舌尖散开,鲜得她眼睛都眯了起来。
咽下后,她抬眼看向言溪,“栩阅买的?”
言溪耳尖微热,轻轻点了点头。
“哦——”唐棠拖长了语调,秒懂般挑眉,“我就说嘛,让你请客根本是幌子,人家分明是想借着吃饭跟你多待一会儿,顺便投喂你!我这是跟着沾光呢!”
她戳了戳言溪的胳膊,笑得更促狭:“好小子,他这是要腐蚀我啊!毕竟吃人嘴软嘛!”
言溪下意识想辩解:“他……他可能就是比较热心肠吧。嗯,就是这样。”
话出口,更像是对着空气说服自己,连眼神都飘向了窗外的月光。
唐棠放下筷子,上下打量了言溪一圈,“你自己信这鬼话?”
言溪被问得一噎,指尖悄悄蜷起。
原身当了纪卿尘五年的舔狗,可言溪自己,却是活了二十三年的母单狗。
感情经验为零。
喝不了冰美式的苦,也不想吃爱情的苦。
面对这份若有似无的暖意,她根本不知道该怎么接,更不敢深想自己的心。
她怕重蹈覆辙,怕一旦陷进去,成了那个爱到丢了自己的人。
她本质上是个阳光的悲观主义者。
总觉得太开心的日子背后,藏着未知的风浪。
开心时,会担心快乐在流逝。
她其实很讨厌这样的自己。
如果在拥有的时候,不冒出失去的念头就好了。
她很想及时行乐,活在当下。
可眼下的安稳,这份突如其来的在意,说不定都是偷来的,谁知道哪天就会戛然而止?
要是给不了彼此一个像样的结局,她情愿从一开始就别靠近。
她想要的从来不是不清不楚的暧昧,更不是顶着谁的影子、做谁的替身,而是一份明明白白、只因为“她这个言溪”才有的、干干净净的喜欢。
“我怕……最后结果都那样。”言溪垂着眼,指尖无意识摩挲着餐盒边缘。
唐棠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:“宝贝,不要因为害怕花枯萎,就拒绝种花呀!你不能为了避免结束,就拒绝开始;也不能因为以前的人,就否定了后来的人。”
言溪的心像是被轻轻撞了一下,脑子里忽然蹦出句话:若是能途径它的盛放,任它枯萎又何妨?
唐棠见她眼神动了动,赶紧趁热打铁:“别跟自己较劲了,顺从内心就好,去好好的享受过程。”
可言溪还是心里没底:“可……可他什么都没说啊!”
“他没说喜欢我,也没说要追求我,万一……万一从头到尾都是我自作多情,岂不是很尴尬?”
唐棠无奈叹气,恨铁不成钢:“这哥纯属媚眼抛给瞎子看。恐怕全世界都看出来他对你不一样了。看一个人喜不喜欢你,别光听他嘴上说了什么,得看他实实在在做了什么。”
“说不定他觉得还没到表白的时机,又或者是不确定你对他的心意,怕太冒失把你吓跑了,才没敢挑明。”
她夹了块菜塞嘴里,含糊道:“别瞎琢磨了,就看他接下来怎么做。你要是不排斥他,就别总想着‘欠人情’,试着接下他的好——感情这事儿,哪需要那么多刻意?说不定聊着聊着、相处着相处着,就自然而然走到一块儿了。”
“嗯。”言溪点了点头。
唐棠说的有道理。
“对了,给你听个东西。”言溪点开手机里的录音。
里面是傍晚的时候,纪卿尘在楼梯间跟她说的那些话。
唐棠越听,眉头皱得越紧,最后气得音量都不自觉拔高了。
“这死渣男又抽什么疯?演什么浪子回头金不换的戏码?他该不会还想说,跟你分了手,才后知后觉爱上你了吧?”
“嘘……小声点!”言溪赶紧伸手制止她。
唐棠满不在乎地摆摆手,指了指四周:“放心,这房子隔音好的很,传不出去。”
言溪:“……”
“什么爱不爱的,他那叫纯贱!”言溪翻了个白眼,“不过是突然少了个事事围着他转、把他供着的人,不习惯罢了。”
唐棠看向言溪:“那你打算怎么处理?直接把录音放出去锤他?”
“主动撕逼太掉价,传出去还要落个‘纠缠不清’的话柄。”言溪抬眼,“但要是换个身份,以‘受害者’的姿态被动曝光,性质就完全不一样了。”
唐棠会意,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:“这事儿我有渠道,说不定还能小赚一笔。”
她认识一些娱记朋友,最擅长做这种“顺水推舟”的事。
言溪:“再加上我第一次提分手时,你拍的那段视频。既然他这么爱演,那这‘剧本费’,咱们总得从他身上赚回来。”
“没毛病。”唐棠接话,思路清晰:“不过在此之前,我先找人给录音和视频做个真实性鉴定,尤其是拍摄日期,钉死了,省得他到时候耍赖不认账,反咬咱们一口。”
其实最初,言溪只想着跟渣男干脆利落地了断,至少已经拽着他暴揍一顿出了点子恶气。
毕竟娱乐圈的水太深了,她又不是自带金手指的爽文女主,没钱没背景,身后更是空无一人。
面对那个有粉丝、有资源的渣男,她根本没底气一上来就硬刚。
之前偶尔抽他两巴掌、变着法膈应他,已经是她在自保前提下,能做到的最解气的反击了。
她做不到为了报仇,把自己搭进去。
其实,死过一次的人,只会更惜命。
更何况,她只有原身的碎片记忆,无法百分之百共情,根本摸不透原身对渣男的感情里是爱多一点,还是恨更多一点?
有时候她甚至都怀疑,自己是不是撞上了老掉牙的失忆戏码?
原身确实是自杀了,可她总不能真为了报仇去杀渣男吧。
一来杀人犯法,二来她现在还好好活着呢。
这不等于自爆吗?
那不等着被当成异类抓去做切片研究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