灶房里飘着淡淡的血腥味,苏婉蹲在地上,手里拿着石刀,正小心翼翼地给兔子褪毛。
热水烫过的兔毛很好处理,一撮撮往下掉,露出里面粉嫩的皮肉。
这两只兔子确实肥,褪了毛也沉甸甸的,看着就有不少肉。
苏婉的动作很利落,一边褪毛一边盘算着,今晚可以做个红烧兔肉,再给丫丫留些瘦肉煮成粥,剩下的剁成块腌起来,能吃好几天。
这段时间来,心里的苦闷散去了不少,苏婉整个人的精神了好多。
虽然林默不说,但是苏婉又不是什么傻女人,她也知道林默是念及自己才收留了母亲和妹妹,扛在林默肩膀上的压力很大。
所以,苏婉让母亲帮忙给林默放松也是有这方面的原因在。
但现在陷阱能够抓到兔子,就说明有了获取食物的另外一种方式,不用只吃野菜,压力也小了不少。
只是看着丈夫身上染血的衣服,苏婉内心还是很揪心,却也说不出让他别再上山这种话来。
这时院门外传来脚步声,苏婉抬头看了一眼,是张寡妇抱着她家女娃从门口经过。
“苏婉妹子,忙着呢?”
张寡妇停下脚步,笑着打招呼,眼睛却不由自主地往苏婉手里的兔子瞟。
她刚才就看见林默回来了,身上带着血,却空着手,还以为他没打到猎物,心里正有点惋惜,没想到苏婉这儿竟在处理兔子,还是两只这么肥的。
村里男丁少,会打猎的更是没有,兔子跑得快又狡猾,平时想抓一只都难,更别说一下子两只了。
“嗯,刚处理好,晚上给孩子解解馋。”
苏婉笑了笑,手里的动作没停。
张寡妇怀里的女娃也看见了兔子,小手指着,嘴里咿咿呀呀地叫着:“肉……肉肉……”
张寡妇拍了拍女儿的背,脸上露出点不好意思的笑:“这丫头,看见肉就挪不动腿了。”
她心里直打鼓,想说点什么,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。
家里揭不开锅,女儿跟着她天天吃野菜,小脸蜡黄,要是能有点兔内脏,煮点汤给孩子补补也好。
可这话怎么说呢?人家好不容易抓到的猎物,哪有给旁人的道理。
张寡妇犹豫了半天,还是抱着孩子走了,一步三回头地看着灶房门口的兔子。
回到家,女娃还在哭闹着要吃肉,搂着张寡妇的脖子不撒手:“娘,我要吃肉……跟丫丫一样……”
张寡妇心里发酸,抱着女儿哄了半天,可孩子哪听得进去,哭得脸都红了。
她看着女儿瘦得皮包骨头的样子,咬了咬牙。
不能让孩子再这么饿着了,不就是丢点脸吗?为了孩子,值了。
张寡妇把女儿放在炕上,盖好被子,又理了理自己的褂子,深吸一口气,再次往苏婉家走去。
这次她没在门口徘徊,直接走进了院子。
苏婉正把处理干净的兔子挂在房梁上,见她进来,笑着问:“张嫂子又回来了?有事?”
“也没啥大事,就是过来跟你说说话。”
张寡妇搓了搓手,走到苏婉身边,“妹子手可真巧,这兔子处理得真干净。”
“瞎摆弄呗,以前在家也做过。”
苏婉顺着她的话说,心里却大概猜到了她的来意。
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,从地里的野菜说到村里的琐事,张寡妇几次想把话题往兔子身上引,都有点不好意思。
苏婉看她为难的样子,心里叹了口气,主动开口:“张嫂子是有啥话吧?尽管说。”
张寡妇脸上一红,搓着手说:“那……那我就直说了。妹子你看,我家那丫头,天天吃野菜,身子弱得很……你这兔子的内脏……要是不要的话,能不能给我?我……我给你留点晒干的野菜。”
她说完,头都快低到胸口了,声音小得像蚊子哼一样。
苏婉早就料到了,摇了摇头:“张嫂子,不是我小气,这兔子不大,家里人又多,内脏也得留着煮点汤,实在匀不出来。”
张寡妇的脸瞬间白了,眼里的光也灭了,讷讷地说:“是……是我唐突了,妹子你别往心里去。”
她转身想走,怀里女娃的哭声又在耳边响起,脚步顿了顿,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,眼睛亮了亮。
她转过身,看着苏婉,脸上带着点试探的笑:“妹子,我刚才看见林默兄弟回来了,他身上是不是带伤了?看着衣服上都是血。”
“嗯,进山摔了一下,蹭破点皮,没啥大事。”苏婉点头。
“那可不行,男人家受了伤,得好好补补。”
张寡妇凑近了些,声音压得低了些,“光吃兔肉哪够?你看那些娃娃,为啥长得壮?就是因为牛奶养人。”
她顿了顿,眼神往苏婉身上瞟了瞟,又飞快地移开,声音更低了:“其实……不光娃娃,大人受了伤,喝点牛奶也补得快,好得也利索……”
苏婉的脸一下子红了,她哪能不明白张寡妇的意思。
这是想用牛奶换内脏呢。
她心里有点别扭,可一想到林默身上的伤,还有他今天在山里九死一生,确实需要好好补补。
张寡妇?这事……似乎也不是不行。
见苏婉沉默,张寡妇心里更没底了,又补充了一句:“妹子你放心,我就想给孩子换点内脏,绝不多要,要是林默兄弟需要……我……我也能帮上忙。”
苏婉咬了咬嘴唇,心里挣扎了半天,最终还是点了点头:“行吧,内脏我给你留着,你一会儿来拿。”
她顿了顿,看了眼张寡妇,声音有点不自然:“等下……等下我让林默去你家一趟。”
张寡妇没想到她真能答应,眼睛瞬间亮了,连忙点头:“哎!好!多谢妹子!我这就回去等着!”
说完,她喜滋滋地转身就走,脚步都轻快了不少。
苏婉看着她的背影,心里有点复杂,却并不担心。
张寡妇虽然刚才说的话有点露骨,可为人还算本分,家里没男人,她也不敢耍什么花样。
再说了,这事对她也有好处,她不会不认账的。
而且,林默受了伤,能好好补补总是好的。
苏婉叹了口气,转身往屋里走,准备去跟林默说一声。
灶房里的血腥味还没散,混着点柴火的烟气,在这闷热的午后,透着点说不出的味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