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伯攥着林默递来的草药粉,手指还在发颤,起身给王小栓换好药,又重重叹了口气,蹲在原地没动,声音里满是愁绪。
“有这药粉是好,可就算小栓的伤能缓一缓,我们这百来号人的肚子,也撑不了几天了……”
林默心里本就沉甸甸的,听这话更不是滋味,他看着洞内挤得满满当当的乡亲,忽然想起村里。
村里虽说没人,可说不定还剩些村民没带走的粮食或农具,要是能回去拿点,至少能解燃眉之急。
“李伯,我等会儿回村看看。”
林默开口,语气里带着点盘算,“村里空着,说不定能找到些粮食或能用的东西。”
这话刚说完,李伯猛地抬头,脸色一下子变了,急忙摆手:“别回!绝对不能回!”
林默愣了愣,没料到李伯反应这么大:“怎么了?村里出什么事了?”
“不是村里,是叛军到了上河村了!”
林默看着洞内饥寒交迫的乡亲,心里本还盘算着等会儿回村里看看,要是没叛军,就拆些门窗带回去,可听到李伯的话,眉头又皱了起来。
“叛军到上河村了?”林默追问,“是之前来白山县城的那伙叛军?”
李伯点了点头,坐在草席上,背更驼了些。
“就是那帮人,前两天有个从上游逃过来的村民,说上河村的人没跑赢,粮食被抢光了,还有好几家的房子被烧了,现在村里空得很,叛军说不定还在附近转悠,你这时候回去,太危险了。”
林默沉默了。
他本来还想着回村拆点能用的东西,可叛军刚动过上河村,保不齐会去下河村巡查,自己要是贸然过去,不仅没好处,还可能把麻烦引到山洞这边来。
洞里这么多老弱妇孺,根本经不起折腾。
“确实不能冒这个险。”
林默叹了口气,放弃了回村的念头,“安全要紧,等过阵子风头过了再说。”
他抬头时,目光刚好扫过角落里的王小栓,孩子正缩在草席上,胳膊上的破布又渗出血迹,脸色白得像纸。
林默心里想到另一个问题,他印象里,下河村附近的山林,至少有十几年没听说过熊出没了,怎么偏偏这时候冒出一头,还闯进有人的山洞伤人?
疑惑压不住,他转向李伯,语气里带着点探究:“李伯,有件事我没明白,咱们这山里十几年没见过熊了,怎么突然冒出一头来?还敢闯山洞伤人?你当时看清那熊长什么样了吗?是不是从别的山跑过来的?”
李伯听到熊字,身子明显抖了一下,眼神里满是后怕,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身下的草席。
“怎么没看清?那熊瞎子,比家里的水牛还壮,爪子有巴掌大,指甲亮得吓人,吼一声能震得耳朵嗡嗡响,现在想起来都怕。”
他顿了顿,咽了口唾沫,像是在回忆那天的恐怖场景。
“那天是深夜,大家累了一天,都在洞里睡熟了,洞口的枯树枝挡得严严实实,谁也没料到会有熊来。先是洞口的树枝哗啦啦响,我还以为是风刮的,没在意,结果没一会儿就听到春桃她婆婆尖叫,那声音尖得刺耳,我赶紧爬起来,就看到个黑影子扑在她身上,爪子一勾,就把人往洞外拖。”
“我儿子老三当时就睡在春桃她婆婆旁边,见状抄起身边的木棍就冲上去,想把人抢回来,可那熊力气太大了,一爪子就把木棍拍断了,还往老三腿上划了一下,血一下子就流出来了。”
“我们几个男的也想上,可那熊盯着我们吼,眼睛亮得吓人,谁也不敢再往前,只能眼睁睁看着它把春桃她婆婆拖进树林里,没一会儿就没了动静。”
说到这儿,李伯的声音哽咽了,眼泪顺着皱纹往下淌。
“春桃她婆婆虽说以前爱计较,可也是条人命啊……谁知道隔了两天,那熊又回来了!还是深夜,直接就往洞里冲,这次盯上了老三,老三腿上的伤还没好,跑不动,被熊一口咬住肩膀,拖出去就没了气。”
林默的心沉了下去,没想到这熊这么凶猛,还敢两次闯洞伤人,这是把这里当成自助餐厅了。
他看向角落里的王小栓,孩子还缩在那儿,听到父亲的名字,肩膀轻轻抖了抖,却没敢哭出声。
“小栓就是那时候被抓伤的?”林默问。
“是啊。”
李伯抹了把眼泪,看了眼王小栓,“老三被拖走的时候,小栓疯了似的冲上去,喊着‘爹’,那熊回头就是一爪子,抓在他胳膊上,要是再偏一点,就抓到脸了。我们赶紧把小栓拉回来,用破布裹住伤口,可没药啊……”
他说着,小心翼翼地走到王小栓旁边,解开王小栓胳膊上的破布。
林默凑过去看,伤口有两指宽,边缘发黑,还有黄脓顺着胳膊往下滴,周围的肉肿得发亮,一看就已经化脓感染了。
王小栓疼得龇牙,却还是咬着牙没吭声。
林默心里揪得慌,这么小的孩子,不仅没了爹,还得受这罪。
他摸了摸怀里,除了剩下的一点草药粉,再没别的能治伤的东西,只能把药粉全递给李伯:“这药粉你全给小栓用上,每天换一次布,尽量找干净的布,别让伤口再恶化了。”
李伯接过药粉,连连道谢,手都在抖:“谢谢你啊林默,要是没有你,小栓这胳膊怕是保不住了。”
林默没接话,目光扫过洞内的人。
有个妇女怀里抱着个两三岁的孩子,孩子饿得直哭,小手攥着妇女的衣角,嘴里喊着“饿”。
妇女只能把孩子抱得更紧,眼眶红红的,从怀里掏出半块干硬的野菜团子,掰了一点点喂给孩子,自己却没舍得吃。
还有几个老人,坐在角落里,手里拿着个破陶碗,碗里只有一点浑浊的水,喝一口能缓半天,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。
“洞里现在就剩这点野菜了?”
林默指着角落里那个小篮子,篮子里的野菜蔫蔫的,叶子都黄了大半,看着没多少。
李伯叹了口气:“就这点了,还是前两天趁天亮出去挖的,这三天没敢出去,怕熊,更怕遇到叛军。孩子们饿极了,就给点野菜嚼,老人咬不动,只能喝点水扛着,再这样下去,别说小栓的伤,孩子们都要饿坏了。”
林默心里沉甸甸的,百来号人,就靠这点野菜,撑不了几天。
他正想着怎么能弄点吃的过来,李伯又开口了,声音里满是绝望。
“哎,村里有能力跑的人都往其他地方逃了,我们这些老弱病残,跑不快,只能躲在这个山洞里。”
他抹了把眼泪,声音更哑了:“我们怕啊,怕叛军追进山,也怕熊再回来,这三天连洞都不敢出,吃的快没了,小栓的伤也越来越重,再这样下去,我们这些人怕是都要交代在这儿了。”
李伯的话刚说完,洞内的妇女们也忍不住了,有个妇女捂着脸哭了起来,其他妇女也跟着红了眼,有的还得强忍着,怕吓着怀里的孩子。
孩子们好像也感受到了大人们的情绪,哭声更响了,洞内一片压抑的呜咽。
林默看着眼前的景象,心里很不是滋味。
这些都是下河村的乡亲,以前在村里,谁家盖房子、收庄稼,都会互相帮衬,现在却落得这般境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