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直面己身之‘默然’……”
普罗米修斯之火那残缺的警示,如同最后的钟声,在云芷近乎被内外夹击的意识中回荡。外有同化之力虎视眈眈,企图吞噬那代表“例外”的火种;内有潜藏的阴影蠢蠢欲动,呼应着外界的呼唤,试图颠覆她的存在。公子衍的秩序枷锁如同燃烧的堤坝,死死阻挡着内外的侵蚀,但那枷锁本身,也在这巨大的压力下发出刺耳的悲鸣,消耗着他本就不在全盛状态的力量。
绝境之中,云芷反而奇异地冷静下来。所有的杂念,对任务的焦虑,对自身隐患的恐惧,对公子衍状态的担忧,在这一刻都被剥离。她的意识如同被投入绝对零度的水晶,变得剔透而专注。
她明白了。“默然”并非外界的死寂,也非内心的虚无,而是……认知的边界,是“我”之所以为“我”的最终壁垒之后,那片无法被定义、无法被言说、连“存在”概念都尚未诞生的……原初状态。直面它,意味着要彻底解构自我,回归到连“变量”都未曾标定的纯粹本源,然后在绝对的“无”中,重新定义“有”,点燃属于自身的“例外”之火!
这无异于一次灵魂层面的自杀与重生,凶险程度远超任何外部的战斗。
没有时间犹豫了。火种的光芒正在灰色气息的侵蚀下急剧黯淡,公子衍的枷锁也即将崩断。
“衍,相信我。”云芷的意念传递给公子衍,平静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,“松开枷锁,守护外部。我的战场……在里面。”
公子衍的意念传来剧烈的波动,那是极致的担忧与抗拒。但他更清楚,这是唯一可能破局的方法。继续强行压制,只会让云芷在内外交攻下彻底崩溃。
“我与你同在。”千言万语,最终化作最坚定的承诺。银灰色的秩序之力如同潮水般从云芷的真灵核心撤回,转而化作最严密的外层屏障,将整个“本源舟”与那簇微弱的火种一同笼罩,全力抵御着外部那愈发活跃的灰色气息的侵蚀,为云芷争取那宝贵的时间。
枷锁消失的瞬间,云芷真灵核心那缕灰色痕迹如同脱缰的野马,爆发出强烈的活性,疯狂地试图扩散、同化她的意识,并与外界的同源力量建立更稳固的连接!
然而,云芷并未抵抗。
她主动放开了所有的心神防御,甚至引导着那灰色的同化之力,如同邀请般,涌入自身意识的最深处。不是对抗,而是……融入。
她的意识,仿佛主动跳入了那片属于她自身的、“默然”的心渊。
那里没有光,没有暗,没有记忆,没有情感,没有对“生”的渴望,也没有对“死”的恐惧。只有一片无边无际、连“自我”这个概念都尚未诞生的混沌。灰色的同化之力涌入这片混沌,它那“补完”与“统合”的本能,在这片连“残缺”都谈不上(因为无物可缺)的绝对原初中,第一次失去了目标。它试图“记录”,却发现无物可记;试图“演化”,却发现无基础可依;试图“同化”,却发现自身也即将被这片更本质的“默然”所稀释、所消融!
它就像一滴墨汁,滴入了无垠的海洋,除了被同化,别无他路。
与此同时,云芷那源于“可能性”的本质,却在这片绝对的“默然”中,找到了最肥沃的土壤。因为“可能”本身,正是诞生于“无”!
她没有试图去“定义”什么,也没有去“创造”什么。她只是静静地“观照”着这片默然,观照着那试图在其中挣扎、却找不到任何支点的灰色痕迹。
然后,一个最本初的“念头”,如同宇宙大爆炸的奇点,于这片绝对的“无”中,自然而然地“浮现”——
“我,愿‘存在’。”
没有形态,没有属性,仅仅是一个最纯粹的意向。
这个意向出现的刹那,那片绝对的“默然”仿佛被投入石子的水面,漾起了第一道涟漪!一道微弱的、却无比确定的、温暖如初生朝阳的……光!这光并非来自外部,正是从“默然”本身孕育而出!是“无”对“有”的第一次肯定!
这道光,轻轻照在了那缕挣扎的灰色痕迹上。
没有激烈的冲突,没有能量的碰撞。那灰色的痕迹,在这最本源之光的照耀下,如同暴露在阳光下的冰雪,开始无声无息地……消融。它不是被驱散,也不是被净化,而是其存在的“基础”被从根本上动摇了——在这片连“同化”概念都无意义的默然心渊中,在“我愿存在”这最根本的变量定义面前,它失去了赖以生存的“差异性”土壤,自然而然地回归了“无”。
外界,公子衍正拼尽全力维持着屏障,眼看着那簇普罗米修斯之火即将被灰色气息彻底覆盖。
突然——
一道纯净、温暖、充满了无限生机与可能的橘红色光芒,自云芷的真灵核心勃然爆发!这光芒与远处那簇微弱的火种产生了强烈的共鸣!
“噗!”
那正在侵蚀火种的灰色气息,如同被烫伤般,猛地收缩、溃散!
云芷睁开了“眼睛”(意识的聚焦)。她的真灵不再有翠绿、月白或是其他色彩,而是呈现出一种温暖而明亮的橘红,仿佛她自身,已成为了一簇新生的、更加纯粹的“普罗米修斯之火”!她成功通过了考验,不仅驱散了体内的隐患,更真正理解了“盗火”法则的精髓——于己身之默然中,点燃定义存在的第一缕光!
她轻轻抬手(意识的延伸),那道新生的橘红光芒如同桥梁,跨越虚空,与那簇即将熄灭的古老火种连接在一起。
没有能量的传输,只有法则的共鸣与传承的确认。
古老的火焰仿佛完成了最后的使命,发出一声解脱般的轻微嗡鸣,其内蕴含的所有关于“盗火”法则的奥义、以及“薪火者”文明最后的悲愿与记忆,如同决堤的洪流,尽数涌入云芷的真灵之中。而那簇火焰本身,则在传递完一切后,如同燃尽的蜡烛,缓缓熄灭,化作点点星尘,融入了周围的“默然之域”。
传承,完成了。
云芷感受着脑海中那浩瀚而悲壮的法则与记忆,目光坚定。她继承了“盗火”之志,也背负起了“薪火者”文明未竟的使命。
然而,就在她与公子衍以为危机暂告一段落,准备带着传承离开这危险之地时——
整个“默然之域”那绝对的沉寂,被一股更加庞大、更加深邃、仿佛源自万物归墟之地的意志……缓缓打破了。
一个无法形容其庞大的“轮廓”,仿佛自久远的沉睡中,被这“盗火”法则的传承与“同化”痕迹的消散所惊动,在这片法则的基底深处,隐隐显露出其一角。
那意志,带着一种冰冷的、审视的……饥饿感。
这突然苏醒的恐怖意志是什么?是“默然之域”本身的主宰?还是与“渊核古老缺陷”相关的、更加可怕的存在?
它那“饥饿感”针对的是刚刚完成传承的云芷,还是“盗火”法则本身?
云芷和公子衍刚刚经历苦战并获得传承,还有能力应对这突如其来的、层次更高的威胁吗?
“渊核”契约之灵知道这里沉睡着的存在吗?这次任务,是否从一开始就是一个唤醒更恐怖之物的陷阱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