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色正好,主城街道第三座客栈,斑驳的朱漆大门上悬着鎏金匾额。“迎客楼”三个大字在阳光映照下泛着金色氤氲。
大堂内一个靠角落的围桌,六人都陆续到齐。陆思轩是最后一个到的,找了一圈,看见思云等人正气定神闲的喝茶。
“哥,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,你想先听哪个?”陆思轩垂头丧气的坐下。
“累了吧,先坐下喝茶,人都到齐了。”
“哥,我好像把事情搞砸了…”
“只要人平安,就是最大的好消息,其它的都是小事。”思云满不在乎。
“哥,我想说的好消息就是这个。那盘查的戎狄首领,扬言要把我关起来,还好有个什么郡主的经过,经过她一番说辞,我才侥幸过关、安然进城。”
“郡主真是人美心善,要是不扣下我的东西,那我可以拜她作菩萨,每年敬香纳贡,磕头诵经。”
众人听完笑了起来。
“塞翁失马,焉知祸福?那弓臂被郡主扣押,我们再想办法拿回来。庞城近况复杂,发生任何事都不奇怪,更无需自责。”思云宽慰。
“原来你们都知道啊...”
“说起来,大家还得感谢你。当时公孙叶携带的另一半弓臂,就在你身后十步。即便不是你被盘查刁难,公孙叶也会遇到。好在你这一出,让后面的队伍趁人群混乱时混入城内,没有受到过多阻拦。”
“小陆公子,我当时就在你身后不远,看着那人拿着半只弓不松手,又是要抓人又是要扣物的,我也为自己捏了一把汗呢。”
“未曾想歪打正着...只要没有给大家添乱,我就放心了。”陆思轩放下心来,将杯中茶一饮而尽。
“言归正传。”思云轻轻敲了敲桌子。
“李挑夫、张挑夫,这一路辛苦二位,行囊放在此处便可。这些赏银送给二位,二位可自行离去了。”思云拿出二百两银钱,送到两位挑夫手中。
“这么多...我们受之有愧啊。”
“是啊,陆老板,我们就是卖些苦力,何德何能要这么多…”
李挑夫和张挑夫看着白花花的银两,有些不好意思。
“二位见外了,此行山高水远,舟车劳顿。庞城险境,许多人不愿前来,二位勇气可嘉,这些都是应得的。一点心意,万勿推脱。”
“这…”二人面面相觑,“感激之心…难以言说,我们给陆老板磕个头吧。”说罢,二人连忙跪地叩首。
在这一世,两个普通的挑夫能得到如此尊重厚待,是他们做梦也不敢想的。
“诶诶,这是作何?使不得、使不得。每一个个体都当获得尊重,我们那的人都这样。”思云神色轻松。
“二位保重!”
“谢过陆老板,就此别过。”
两个挑夫千恩万谢,拿着赏银,离开客栈。
“哥,刚才你说…我们那的人都这样,是什么意思?”一旁的陆思轩满脸疑惑。
“额…我当然是说熟读圣贤书的人都如此。”思云灵机一动。
“思轩、公孙叶,你们二人稍事休整,随我出门。伍挑夫,你留在客栈房内,看着这些行囊。”
“庞城人生地不熟,初来乍到,我们去哪儿呀?”陆思轩疑惑。
“正是因为不熟,我们才要出门熟络。逛街、吃饭、寻人聊天!”
“陆老板,我们当真要出去吃喝玩乐?”
“正是。接下来数日,我们每天都要出门,逛遍每条大街小巷,吃遍每家红楼酒肆,与城内百姓攀谈闲聊,谈古论今。”
“天底下,还有这等好事?只要吃喝玩乐,四处游荡。”
“成!我没问题!”陆思轩双手赞成,又扭头看了眼一直没有说话的伍挑夫,小心的凑到思云耳边,“哥,我们仨天天出去吃喝,不带这挑夫,他不会有意见吗?”
“不会,不仅如此,伍挑夫,你要等待我们晚上回来。到时你便出门转悠,打探戎狄军队的部署情况,到了天亮,你再回来复命。”
“都听陆老板吩咐。”伍挑夫点点头,语气里尽是平静,听不出一丝抱怨。
好家伙,陆思轩心想,这是把人当牛马用啊!刚才还说尊重每一个人,到伍挑夫这就不管用了。
不对,是比牛马还不如。白天不能出去玩,晚上还要巡夜,不准睡觉,这不把人累死嘛。伍挑夫到底跟哥什么关系,这么言听计从,不光不说话,连抱怨一声都没有。
三人准备妥当,出门晃悠。
最炎热的暑气已经过去,塞北的温度升的快、下降的也快,此时的气候正是宜人,也因此吸引了来往与戎狄贸易的各国商人。
庞城在早期,曾是陈氏国的国都,中间还保留几座小规模的宫殿。各类民宅馆所围绕宫殿而建,呈圆形一圈圈散开。
走了一会儿,看到一座人流络绎的茶楼。思云杵在茶楼门前,楼阁高愈五层,青石为基、朱漆碧瓦、飞檐翘角,茶楼牌匾上书了三个大字,“望月阁”。
“此阁高愈六丈,视野开阔、风景怡然,再看人流如织,定然有些特色。走,我们看看有什么好吃的。”思云带头,大踏步走进去。
茶楼外表粗糙,里面却有乾坤。原来,茶楼内不仅供食客吃饭饮酒,还有戏曲弹唱、轮盘摇赌、古董典当,更为夸张的,甚至有人在此买卖情报。茶楼的五层,每层楼的分工都不同,让人看的眼花缭乱。
“看来,这是庞城最有交流价值的场所了。”
思云三人找了个空座坐下,店小二很快迎了过来。
“几位客官吃点啥?喝点啥?我们店有上好的清酒和桂花糕,还有西域上好的曲马肉、牦牛肉、黄牛肉,当然价格贵些,客官要不要尝尝?”
“桂花糕?这不是咱们大秦的特产吗,哥,来几块尝尝,看看跟娘做的比,谁的好吃些。”
“好,那就来三壶清酒、三份桂花糕,还有鲜煮的黄牛肉三斤。”
“好嘞。您几位稍等。”店小二记下,正准备离去。
“小二,这望月阁内,想打听点儿消息。可以找谁?”思云漫不经心的问。
“嘿嘿,公子来这儿算是问对人了。要说整个庞城内何处消息最灵,非望月阁莫属。只是常人难以接触,非得摆渡人引荐不可。”店小二说罢,手指捏了捏,做了个收钱的动作。
“哦,对对,是我等唐突了。摆渡只渡自救人,收些银两也自然。”思云笑着,将碎银两递到店小二手中。
“公子出口成章,一看就是贵人。还请诸位勿怪,乱世之中,我等也就是赚些小钱,混口饭吃。”
“无妨、无妨。”
“望月阁三楼,有个叫额尔登的壮汉,也是戎狄一族。不过,此人并非军中人士,与我们一样,是个商贾,对钱财之物颇感兴趣。平日里,许多往来商人为保平安,都找他占卜问卦,其实就是花钱,买些有价值的消息。你要是想问事,找他准没错。”
思云听完,略略颔首,又递了些碎银给店小二。
“多谢兄台,若是还想起什么,随时告诉我们,我们会常来光顾。”
“唉哟,公子客气了。这...当之有愧。”店小二有些不好意思,“这样,我给客官再来一盘上好的牦牛肉、三壶牦牛奶,诸位稍坐。”
“哥出手真大方,好在我们出门时带的盘缠多,不然一会儿贿赂军爷、一会儿打点小二,很快就要挥霍完了。”陆思轩看着挥金如土的思云,小声嘀咕。
“常言道,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。要想有收获,怎能不花钱呢。再说了,千金散尽还复来,花出去的钱,我们再想办法赚回来就是。”
“哥,这庞城人生地不熟,上哪儿赚钱去…?”
“你们二人在此稍等,我去三楼会会那额尔登。”
思云说完,眼神犀利,起身向阁楼上方走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