眼看赵政对提议颇为兴趣,一旁的吕素站出来。“国公,老臣看法不同。”
“哦,吕相有何高见?”
“方才王尚书所言,初听不觉疑问,但细想恐藏祸心。
其一,郑国人所建议筑渠、筑城、筑殿之事,皆需大兴土木,加在一处,非百万众不可行,当前秦国周围,诸侯国虎视眈眈,虽说单一小国不足为惧,倘若再次联合,实力仍不容小觑,此时若大兴土木,空耗国力,疲乏兵民,是让外邦有可乘之机。
其二,所言三事皆来自外邦谏言,包藏祸心,不得不防,浩大工事前无古人,海内外亦无借鉴,是否可成,难以定夺。只怕空乏财力,到头来竹篮打水一场空。”
“吕相,此言差矣。”王尚书辩解,“其一,修渠于收成、筑墙于防御,对秦皆大有裨益,功效作用不可谓不大;当今大秦对各国威慑已立,小国莫不敢从,若再有歹心,大秦铁骑,可轻易踏破;修渠筑墙,本是用于民生,自然会得到百姓大力颂扬,天下归心,疲乏兵民从何谈起?
其二,大秦乃九州盖世之国,所行之事本应先创,成为后世榜样,如何能以无有先例而故步自封,或者步人之后,拾人牙慧?
其三,各国学子皆已归顺大秦,谏言无非想搏取利益名禄,若是中肯,自然当为大秦所用,如何能因其为外邦就置之不理?倘若外邦学子所言皆不可信,那吕相不如依先前做法,都杀了便可,缘何招纳研学,大费周章?”
这番话说的头头是道、句句在理,赵政嘴角泛起笑意,内心颇为认可。在他内心深处,秦国定然要做其他国做不到的事情。
“你…休得胡言。”吕素先前坑杀学子一事,已被天下皆知,赵政对此也颇有微词,被王承这番说辞,一时不知如何辩驳。
众大臣窃窃私语,点头认同的颇多。赵政已有所倾向,不过说话前,还是例行过问众大臣意见。
“吕相,依你看,此三条建议,皆不可取?”
“老臣不敢苟同。”吕素回道。
“那好,其他各部尚书府院,有何高见?”
“只要王尚书能平衡国库内外,礼部无异议。”“水渠之事,功在当代,利在千秋,工部赞同。”“户部当尽心合力。”“御史台赞同。”“监察院既不赞同,亦无反对。”
众大臣纷纷表态。总体上,赞同或部分赞同的大臣占据多数。
“嗯,兵部尚书…?”赵政突然想道。
“江尚书身体虚弱,尚在府内休养。”吕素提醒。
“既然如此,同意的大臣数众。寡人传令,此三事,皆由户部王承尚书主办,先行尝试,其他各部,务必协助户部一道,共筑大秦基业。”
“诺。”众人领命。
待早朝散去,赵政留下几人。
“江虎一身戎马,今伐郑国,遭遇大劫,也该休息了。兵部尚书一职空缺,久为隐患,宜早定人选。你们可有合适之人?”赵政试探。
“副将孟明,与江虎出生入死,是否可以考虑?”陈平建议。
“孟将军功劳赫赫,品行端正,寡人也觉得尚可。”
“不可。因有一人,比孟明更为适合。”吕素谏言。
“何人?”
“石磊。”
“他是…何人?不曾听说此人名字。”
“江虎、孟明皆为穆公时期开疆功臣,换句话说,此二人为先王心腹,但并非国公心腹。若要提携新人,需为国公心腹。”吕素一语中的。
“吕相这是何意,难不成江虎、孟明,会对寡人不利?那吕相和陈院长,寡人是否也要怀疑一番。”
“并非此意。”吕素摇摇头。
“石磊,为江虎亲卫,跟随沙场已有多年,但官职仍是校尉一职。此人虽武力高强,身手七品以上,但在咸阳无亲无靠,亦无祖上背景,投靠无门。倘若国公赐予天恩,向其释放善意,收买人心,此人必将死心塌地、誓死为我所用。国公对于兵部调用,将更胜于以往。”
“论攻心谋计,还是吕相更胜一筹。”陈平笑道。
“说的好,那就依吕相所言。”赵政同意。
“李公公,拟诏,赐石磊兵部尚书一职,明日即任;江虎伤重,赐黄金战袍一件,银钱十万两,准予荣归故里、安生休养。”
“诺。”
“对了,陆思云二人,近来如何?”赵政想起。
“已命人将云府彻底抄查,未见钛白痕迹。至于所说《山海遗志》,的确有此藏书,尚未完成。”吕素说道,“近日,陆思云已重拾笔墨,在月台专心写作。每日晚,有誊抄官数十人,将白日所写内容,一一抄录,分散存放。”
“有劳你们费心。”赵政满意的点头。
“老臣还有一事。”
“你说。”
“待石磊上任,即刻命其发兵,奔袭卫国。一来,石磊需要功绩,向我等递交投名状,此次征伐,他必将誓死而战;二来,趁各国尚在休养生息,出其不意攻其不备,让大秦疆土再扩列一处。”吕素建议。
“甚好,都依你言。”
……
月台第三层。
楼阁内已经装饰一新,秀帘垂地、屏风折画、书房帷幔、温火映堂,已经有了住人的烟火气。
“思云,今日写的如何…”江汐月端着一盘果物,向书桌走来。
“哐啷”一声,江汐月突然瘫倒,果盘洒了一地。
“汐月!没受伤吧?”思云忙放下笔墨,冲上前去抱起。
“不知怎么了,近来手脚感觉越发乏力。思云,我是不是得了什么怪病,自进入月台以后,便感觉体力不济,一日不如一日了。”江汐月笑笑,嘴唇苍白。
“不光是你,我也有同感。”思云安慰道,把江汐月扶到窗旁靠着软垫。“我等并非生病,而是中毒。”
“中毒?”江汐月大惊。
“嘘。”思云竖起手指,示意小声,“这附近皆是吕相耳目,我们需小心。”江汐月认真的点点头。
“那是何人下毒?”
“其一,尚不知下毒之人,到底是吕素、陈平,还是另有其人。但有一点可以肯定,就是我等都中毒了。这手脚无力之症,或是怕我们跑了,或是在研究我等,不得而知。”思云倒上水,喝了一口。
“别。”江汐月出手阻止,“若是这水里有毒,我们岂不是中毒愈深?”
“罢了,若是不喝,我们坚持不了几日。”思云无奈。
“其二,短期内,我们没有性命之虞,《山海遗志》一书远未完成,若是这会儿把我们毒死,岂不成了残作。赵政有令,让我等贡献剩余之智,若是毒死谁来承继,下毒之人万万不会让这种事发生。”
“如此歹毒计策,只有吕素和陈平能想出来了。思云,我们不能坐以待毙,一起想想办法。”江汐月沉思一会儿,“让无痕回来,解救我们,可能做到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