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晟竹道长望着那光芒消逝的方向,眉头紧锁,抚须的手微微颤抖,喃喃自语,声音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困惑与凝重:“碧落空歌图……定住玄武……来去无踪……这……这到底是何方神圣?三界之内,能有此等手段者,屈指可数……可其气息,却如此陌生而晦涩……”

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转向南烟,这个一路同行、看似柔弱却屡屡展现出不凡韧性与秘密的姑娘。其余两人的目光也汇聚在她身上,充满了探询与担忧。

南烟感受到众人的目光,娇躯微颤,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,双手紧紧攥着衣角,内心经历着激烈的挣扎。一路上的生死与共,同伴们毫无保留的信任与庇护,尤其是方才那惊心动魄的种种,让她再也无法心安理得地保守那个巨大的秘密。

她深吸一口气,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,缓缓抬起头,眼中虽有忐忑,却更多了一份释然的坚定。她看向晟竹道长,又看了看无涯和花晨子,声音清晰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:

“道长,无涯大哥,花晨……对不起,我一直……瞒着大家。”她顿了顿,鼓足勇气道,“刚才那位……是我的师父。”

尽管已有猜测,但亲耳听到南烟确认,三人还是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。

“师父?”花晨子瞪大了眼睛,“可……可你从未提起过……”

南烟摇了摇头,眼神有些迷离:“我……其实也从未真正见过师父的真容。那年冬天,我在血月崖,想了结生命,是他救了我,并传授我法术功法。但他从未现身,始终被一层光芒笼罩,只有声音和意念教导我。他告诉我,我的父母被困在幽冥火海,唯有集齐五岳真形图,借助五岳宝图之力,才能打破禁锢,与他们团聚……”

她将埋藏心底最深处的秘密娓娓道来,包括师父那神秘莫测的指引,以及取得真形图背后关乎她身世的沉重使命。

“……我知道这听起来很荒谬,也很自私……为了我一个人的愿望,让大家陪我历经这么多生死险境……”南烟的声音低了下去,充满了愧疚。

晟竹道长听完,长叹一声,眼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,有震惊,有恍然,更有深深的怜悯。他轻轻拍了拍南烟的肩膀,温声道:“何须自责?造化弄人,命运无常。你身负如此重任,却依旧能保持本心,与我等同行共济,此等心性,已是难得。既然同行,便是缘分,你的因果,亦是我等之因果。”

无涯重重点头,言简意赅:“你的事,就是我的事。”花晨子也连忙道:“南烟,我们一定会帮你找到父母,集齐五岳真形图。”

同伴的理解与支持如同暖流,驱散了南烟心中的寒意与不安。她眼圈微红,重重地点了点头。

前路的目标愈发清晰——前往最后一座圣山,中岳嵩山,取得最后的中岳真形图。

此时,北岳的寒气尚未在筋骨间完全消散,中岳嵩山的召唤已如远方的晨钟,隐隐敲响在心间。四人站在一处背风的山坳里,脚下是开始变得松软的冻土,几株性急的野桃花挣破残冬的禁锢,在料峭山风中抖擞着粉嫩的花苞,算是这苍茫天地间唯一鲜亮的点缀。

取得的北岳真形图,那份沉甸甸的重量,不仅是山川灵韵,更是一路走来无数生死考验的凝结。然而,此刻弥漫在四人之间的,并非成功的喜悦,而是一种浓郁得化不开的离愁。

水麒麟安静地站在他们面前,它身上被孽龙、弱水留下的伤痕已在自身强大的水灵滋养下愈合了大半,鳞甲重新泛起蓝宝石般的温润光泽。但它那双清澈睿智的眼睛里,却清晰地映出了四张不舍的面庞。

它完成了自己的使命。从贯匈国苍穆国王的托付,到驮着他们穿越危机四伏的北岳水脉,从弱水中的拼死相救,到玄武江上的毅然渡涉,这一路,它早已不仅仅是坐骑,更是不可或缺的战友、沉默而可靠的伙伴。

晟竹道长上前一步,伸出微微颤抖的手,轻轻抚摸水麒麟冰凉而光滑的额顶,那里曾爆发出撕裂黑暗的蓝光,也曾因耗尽本源而黯淡。道长素来平静无波的眼中,此刻溢满了真挚的感激与难以割舍的情谊。

“老伙计……”千言万语堵在喉间,最终只化作一声沉沉的、饱含深情的呼唤。他深深一揖,道袍广袖拂过地面,“一路艰辛,多亏有你。此恩此情,晟竹与诸位同伴,永世不忘。”

水麒麟低下巨大的头颅,亲昵地蹭了蹭道长的手心,发出一声低低的、如同泉水叮咚般的呜咽,似乎在回应,又似乎在安慰。

无涯走上前,他没有说话,只是用结着厚茧的手掌,重重拍了拍水麒麟坚实的脖颈。这个动作,承载了所有刀光剑影中并肩作战的默契,承载了无数次绝境中相互支撑的信任。一切尽在不言中。

南烟的眼圈早已泛红,她想起在水灵宫深处,水麒麟为救他们而险些力竭消散的模样,心中酸楚难当。她轻轻抱住水麒麟的脖颈,将脸颊贴在它微凉的鳞片上,声音哽咽:“谢谢你……一定要平安回去……代我们向苍穆国王问好……”

最是性情中人的花晨子,早已泪流满面。他扑上去,紧紧抱住水麒麟,像个舍不得亲人远行的孩子,泣不成声:“麒麟大哥……你别走好不好?跟我们一起去中岳吧!我们还需要你……”

水麒麟转过头,用舌头温柔地舔了舔花晨子脸上的泪痕,眼中充满了慈爱与无奈。它终究是属于北岳水脉、属于贯匈国圣树的守护神兽,它的职责和牵挂,在来的方向。

它退后一步,目光逐一扫过四人,仿佛要将每一张面孔深深印刻在灵魂里。然后,它仰头发出一声清越悠长、穿透云霄的嘶鸣,这鸣叫声中没有了战斗时的激昂,只有告别时的眷恋与祝福。

鸣声在山谷间回荡,它最后深深地看了四人一眼,毅然转身。四蹄踏动,脚下生出朵朵纯净的水花,托着它优雅而决绝地腾空而起,化作一道越来越远的蓝色流光,向着贯匈国的方向,向着那片它守护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幽谷与圣树,渐行渐远。

四人久久伫立,遥望着那抹蓝色最终消失在天际尽头。山风掠过,吹动衣袂,也吹散了空气中残留的、属于水麒麟的淡淡水灵气息。

桃花瓣悄然飘落,落在肩头,带着初春的微凉。

一段旅程结束了,另一位重要的伙伴回归了它的世界。而属于他们的、通往最后圣地中岳嵩山的征途,以及那背后关乎南烟身世、关乎五岳奥秘的最终谜团,才刚刚揭开序幕。

沉默良久,晟竹道长缓缓收回目光,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沉稳,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:

“走吧,该启程了。”

四人转身,步伐坚定地向着山坳另一端,那条通往中岳的、弥漫着未知与希望的古老路径走去。身后的北岳,连同与水麒麟并肩作战的记忆,都将成为支撑他们继续前行的力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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