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纯阳万寿宫的静室内,一片死寂。晟竹道长倒在地板上,面色如金纸,气息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,嘴角还残留着一抹刺目的殷红。过度催动元神施展“神游太虚”之术,带来的反噬是毁灭性的,他的意识已然沉入无边黑暗,肉身濒临崩溃的边缘。

然而,在他的识海最深处,在那超越了物质界限的玄妙境界里,一丝微弱的意念却飘荡着。晟竹道长的元神感觉自己如同狂风中的残烛,飘忽不定,四周是破碎的光影和混乱的因果乱流。

“完了……”一股深沉的绝望包裹着他,“神游失败,未能得见师尊,寻不得解救南烟之法……我死不足惜,可无涯、花晨子、明紫他们……还有那被带往天庭的孩子……他们该怎么办?”无尽的悔恨与担忧,几乎要将这缕残存的意念也彻底吞噬。

就在他意识即将彻底涣散,坠入永恒虚无之际,一个温和而熟悉的声音,仿佛穿越了万古时空,清晰无比地在他这缕元神旁响起:

“徒儿,你终于来了。”

这声音如同甘露洒落心田,带着一种抚平一切创伤的宁静力量。晟竹惊愕地“望”去,只见前方破碎的虚空中,点点清辉汇聚,逐渐化作一道朦胧却无比熟悉的身影。那人鹤发童颜,面容慈祥,眼神中蕴含着洞悉世事的智慧与慈悲,周身环绕着清净无为的仙灵之气——不是他日思夜想的师父灵真祖师,又是何人?祖师的身影并非实体,而是由精纯的仙气凝聚而成,显然并非真身降临,更像是一缕预先留在此地,或者感应到弟子危难而显化的神识印记。

“师……师父!”晟竹道长的元神剧烈震颤着,所有的坚强在见到亦父亦师的灵真祖师瞬间土崩瓦解。他“跪伏”在这片意念的空间里,声音哽咽,热泪盈眶,“徒儿……徒儿终于见到您了!”半生的修行,持守道心的沉稳,在此刻尽数化为乌有,他哭得像个迷途知返、受尽委屈后终于找到依靠的孩子。原来,再如何坚韧不拔的人,内心深处也总有一块最柔软的角落,只为特定的人敞开。

灵真祖师虚幻的身影飘近,慈爱地看着跪地痛哭的徒弟,轻轻摇了摇头,虚抬手掌,一股温和的力量将晟竹的元神虚托而起:“徒儿,莫哭。你既不惜损耗本源,强施这‘神游太虚’之法来寻为师,想必是遇到了连你也无法解决的难事了。起来,慢慢说与为师听。”

感受到师父一如既往的关怀,晟竹道长强忍激动,站起身来,将这一路来的遭遇,从偶遇南烟、五岳夺图、青牛陨落、到如今南烟被带走,原原本本,毫无保留地叙述了一遍。他言辞恳切,充满了对南烟安危的担忧,以及对自身可能酿成大祸的惶恐。

灵真祖师静静地听着,面色始终平和,只是当听到“强取五岳真形图”、“五灵族覆灭”时,他那由仙气凝聚的眉头才几不可察地微微蹙起。

待晟竹讲述完毕,灵真祖师沉默了片刻,方才开口,声音依旧温和,却带着一丝凝重与训诫之意:“你这狂徒!你可知这五岳真形图,究竟是何等宝物?”他不待晟竹回答,便继续道:“乾坤之内,五岳者谓之神。它们生于混沌之初,立自阴阳,镇乎乾坤之位,乃是维系天地秩序、划分清浊的支柱之一。此图承载五岳本源神髓,凡能真正参悟并掌控者,确有洞悉宇宙真谛、执掌三界权柄之能。你们名义上是‘借’,实则行那强取豪夺之事,更因此导致镇守五岳本源的五灵族覆灭,这已是坏了五岳的先天根基,动摇天地秩序。如今九幽怪挣脱束缚,现身祸乱人间,此等因果业力,你们难辞其咎。天帝未曾即刻降罪,将你等一并拿问,已是念在尔等初衷或为阻魔,且不知其中关隘,法外开恩了。你如今不思己过,竟还想冒犯天威,前去天庭要人,此举……实是罪该万死啊。”

晟竹道长浑身一震,如遭雷击。他万万没想到,最疼爱自己、向来宽容的师父,竟会说出如此严厉的责备之语。一股巨大的委屈和执拗涌上心头,他抬起头,争辩道:“师父!天地不仁,以万物为刍狗,天道无私,或许可以漠视众生如草芥。但在人间,唯有母恩难报。人之一生,什么都可以放下、超脱。唯独对母亲的血脉亲情、养育之恩,是刻入骨髓,无法割舍的。南烟那孩子,为见其母,不惜以身犯险,重情重义,此心可鉴。我助她,怜她,欲救她,遵循的亦是这份人伦至情,此举……又有何罪?!”他的声音带着颤抖,却异常坚定。

灵真祖师看着徒弟那耿直而执着的眼神,脸上的严肃渐渐化开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哭笑不得的复杂神情。他抬起虚幻的手,轻轻拍了拍晟竹道长的肩膀,语气变得语重心长:“徒儿啊徒儿,你天性纯良,耿直刚正,嫉恶如仇,此乃你的优点。但你可知,‘天道无情,运行日月’,大道至公,亦至私。你心怀慈悲,怜悯众生是好事,但若执着于一人一事的得失,被世间情感完全牵绊,无法超脱其外,洞察更深层的因果与平衡,便终究落了下乘,容易坠入‘我执’魔障。你……你的道,还要继续修行啊!”

听到师父说自己修行不够,晟竹道长心中更是焦急,他再次跪倒,恳求道:“师父,徒儿知错,徒儿修行浅薄。但……但难道就真的没有任何办法了吗?若不将那孩子救出困境,弟子……弟子死不瞑目啊。”

看着爱徒如此执着,甚至不惜以生死相逼,灵真祖师虚幻的身影微微波动,最终化作一声无奈的叹息。他沉吟良久,方才缓缓开口:“罢了,罢了。你既然如此坚持,为师便指你一条路,但成与不成,皆看你自身造化与天意了。”

晟竹闻言,眼中顿时爆发出希望的光芒。

灵真祖师道:“你可前往神霄玉清府,拜谒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——雷祖。雷祖执掌雷霆,总司五雷,涤荡污秽,分辨善恶,亦有权监察三界某些非重大过失。他性情刚正不阿,却非不通情理。你将此事缘由,尤其是南烟身为关键证人而非罪徒的情由,以及那徐甲魔乱、九幽现世的危机,如实禀明。或许……他能有法子,在天庭律法之内,为那女娃寻得一线生机。”

“雷祖?感谢师父。多谢师父指点!”晟竹道长大喜过望,连忙叩首。有了一条明确的路,哪怕再艰难,也总好过无尽的绝望。

“且慢!”就在晟竹道长元神激动,准备依言寻路前往神霄玉清府时,灵真祖师却叫住了他,神色变得格外严肃,声音也压低了些许,“徒儿,此行你须谨记,要格外小心那徐甲真人。”

“徐甲?”晟竹一怔,“他不是已经被王灵官打败,逃走了吗?”

灵真祖师微微摇头,虚幻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无尽时空:“此事绝非表面那般简单。你可知徐甲真正来历?”他靠近晟竹的元神,以神念传音,诉说了一段鲜为人知的秘辛。

随着灵真祖师的叙述,晟竹道长的脸色骤然变化,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之色,仿佛听到了一个足以颠覆认知的可怕真相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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