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皇帝慕容明查账这事儿,就像是在一锅看似平静的油汤底下,悄悄加了一把猛火。起初只是锅底冒几个小泡,没啥动静。可随着户部和都察院那帮较真的官员,拿着皇帝的手谕,真刀真枪地往下查,这锅汤很快就滚开了,咕嘟咕嘟,油花四溅。
先是漕运衙门一个管仓库的主事,被查出家里地窖藏了上万两来历不明的雪花银,吓得尿了裤子,没等用刑就嚷嚷着要“戴罪立功”,咬出来好几个上官。
接着是两淮盐道的一个转运使,被查出历年账目亏空巨大,人却早就带着小妾跑得没影儿了,留下一堆烂账。
线索像藤蔓一样,越扯越多,越缠越紧,隐隐指向了几个盘踞在漕运和盐铁系统多年、关系盘根错节的勋贵家族和……几位平日里道貌岸然的朝廷大员。
这下可捅了马蜂窝了。
被牵扯到的官员坐不住了,开始上蹿下跳。有的跑到几位老王爷那里哭诉,说自己“被小人构陷”;有的在朝会上指桑骂槐,说“有人借查案之名,行排除异己之实”;更有甚者,偷偷往宫里递话,想走太后、太妃的门路(虽然周太后被软禁,但其他太妃还在)。
压力,如同无形的潮水,开始涌向乾元殿,涌向那个年仅十四岁的皇帝。
小皇帝慕容明坐在龙椅上,看着底下或义愤填膺、或哭天抢地、或阴阳怪气的臣子,脸上没什么表情,心里却跟明镜似的。他知道,这是触及到某些人的根本利益了,他们在反扑。
但他没有退缩,也没有像以前那样,下意识地想找林凡商量。他只是平静地听着,等所有人都表演完了,才淡淡开口:
“朝廷法度,不容亵渎。既然有疑点,自然要查清楚。清者自清,浊者自浊。诸位爱卿若是清白,又何必惊慌?”
他这话,软中带硬,直接把所有求情和施压都顶了回去。然后,他不再理会那些人的聒噪,直接对负责查案的都察院左都御史道:
“王御史,案情既然已有眉目,便按律查办,一查到底。无论涉及到谁,官职多高,背景多深,皆不必顾忌。朕,给你撑腰!”
少年天子声音清朗,却带着一股斩钉截铁的决绝,回荡在寂静的大殿中。
所有人都愣住了,他们这才真正意识到,龙椅上这个半大孩子,已经不是那个需要依靠权臣才能坐稳江山的傀儡了。他有自己的意志,有自己的手段,更有……不容挑衅的威严。
朝堂上的风浪,林凡有所耳闻,但他并未过多关注。他现在全部的心思,都系在西域和北境。
王狗剩带领的武德司精锐小队,扮作一支普通的商队,历经艰险,终于再次穿越了黑沙漠,来到了魔鬼城外围,与苦苦支撑的白狼族取得了联系。
情况比想象的还要糟糕。
拜火教得到了充足的补给,人手和武器都焕然一新,攻势一波猛过一波。白狼族虽然勇悍,但人数处于劣势,装备也落后,好几个外围营地都被攻破,族人死伤被掳不少,活动范围被压缩得越来越小。
“他们像疯狗一样,不要命地进攻,就为了逼我们说出‘圣泉之眼’的位置。”白狼族头领狼贲(就是上次那个壮汉)咬着牙,眼中满是血丝和愤怒,“那是我们族守护了千百年的圣地,绝不能让那些邪徒玷污。”
“圣泉之眼?”王狗剩记住了这个名字,“老哥,你放心,侯爷说了,大夏绝不会看着朋友被欺负。咱们来了,就跟你们一起干他娘的。”
有了武德司这支生力军的加入,尤其是他们带来的精良弩箭和丰富的作战经验,白狼族的防线总算暂时稳住了。双方在魔鬼城外围的戈壁和石林间,展开了残酷的拉锯战。
在一次击退拜火教的进攻后,王狗剩带着人清理战场,在一个濒死的拜火教徒身上,发现了一块刻着飞蝎印记的令牌,材质特殊,不像西域本地的东西。
“豹子,你看看这个。”王狗剩把令牌递给一个擅长追踪和辨认物件的兄弟。
那外号“豹子”的队员仔细看了看,又放在鼻子下闻了闻,脸色一变:“狗哥,这令牌的木头,是北燕黑水岭特有的‘铁木’。上面的漆,也是北燕宫廷匠人喜欢用的那种。”
实锤了,拜火教背后的金主,就是北燕。
王狗剩立刻将这个发现,通过秘密渠道传回了京城。
与此同时,在拜火教位于魔鬼城深处、一个依托天然洞穴修建的阴暗总坛内。
苏浅雪穿着一身拜火教圣女规格的白色长袍,上面用金线绣着繁复的飞蝎图案,显得清冷而神秘。她站在一座燃烧着幽蓝色火焰的祭坛前,面无表情。
瑞王慕容清(或者说,拜火教的“影主”)坐在上首的石座上,看着她的背影,眼神复杂。
“雪儿,你还在怪为师吗?”慕容清的声音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温和,“‘同心蛊’只是为了确保你的安全,防止你再被林凡那奸贼蛊惑。待我们找到‘圣火之源’,复兴圣教,你就是最大的功臣,届时,为师自会为你解蛊。”
苏浅雪缓缓转过身,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,只有眼底深处,掠过一丝极力压抑的痛苦和挣扎。她能清晰地感觉到,体内那条名为“同心蛊”的虫子,如同一个恶毒的监视者,随时感知着她的情绪波动,一旦她有背叛的念头,便会催动母蛊,让她痛不欲生。
“弟子不敢。”她垂下眼帘,声音平静无波,“只是,‘圣泉之眼’有白狼族和……新来的夏人顽固把守,久攻不下,恐耽搁影主大事。”
“哼,一群乌合之众,苟延残喘而已。”慕容清不屑地冷哼一声,“不过,你回来的正是时候。你对圣火的感应最为敏锐,由你亲自带领‘圣火卫士’,一定能找到‘圣泉之眼’的正确入口。”
他站起身,走到苏浅雪面前,将一个冰凉的古朴罗盘塞到她手里:“这是‘引路星盘’,能感应圣火之源的气息。拿着它,带人,去把入口给我找出来。”
苏浅雪接过罗盘,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。她能感觉到,罗盘中心,传来一丝微弱的、与她体内某种潜藏力量隐隐共鸣的温热。
“是,影主。”她躬身领命,转身走出总坛。
看着她离去的背影,慕容清脸上温和的面具瞬间剥落,只剩下冰冷的算计和一丝疑虑。这个徒弟,心思太重,若不是“同心蛊”和寻找“圣火之源”离不开她,他早就……
他招来一个心腹护法,低声吩咐:“盯紧她。若有异动,立刻回报。”
苏浅雪拿着罗盘,带领一队精锐的拜火教“圣火卫士”,再次来到前线。她能感觉到,王狗剩他们和白狼族就在对面。
她借着勘察地形的名义,悄悄靠近双方交战区域的边缘。在一个断崖的阴影处,她利用罗盘指示的细微变化,快速在一块风化的岩石上,用指甲刻下了一个极不起眼的、只有武德司内部人才懂的标记,并在标记旁,用只有她和林凡才明白的暗语,留下了两个字:
“蛊。源。”
做完这一切,她若无其事地带着人离开。
不久后,这个标记被白狼族的侦察兵发现,并很快传到了王狗剩手里。
看到那熟悉的标记和“蛊。源”两个字,王狗剩心头巨震。
苏姑娘还活着,她身不由己,被下了蛊。她在提醒我们,拜火教的目标是“源”,是那个“圣火之源”。
他立刻将这个消息,连同之前的北燕铁木令牌线索,再次加急传回京城。
信息如同蛛网上的震动,从遥远的西域,迅速传回帝国的中枢。
林凡接到密报时,正在武德司后院练刀。他看着纸条上的信息,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。
北燕、拜火教、瑞王、苏浅雪中蛊、圣火之源……所有的线索,似乎都指向了一个更大的阴谋核心。
他收刀入鞘,望向西北方向。
风暴的中心,就在那片死亡沙漠之中。
他必须做出决断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