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沉野的命令像一道无形的枷锁,瞬间箍住了林晚宁即将迈出的脚步。“立即中止”、“保持静默”、“这是命令”——每一个词都重若千钧,透着不容置疑的决绝,也透着远在千里之外的他所能感知到的、远超她想象的巨大危险。
她握着那枚冰冷的胸针,站在北海公园凛冽的空气中,内心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挣扎。服从,意味着暂时安全,但也可能永远错失揭开“星火”与身世之谜的最佳时机,那个神秘人很可能就此消失。违抗,则将自身彻底暴露于未知的风险之中,更会辜负陆沉野一片苦心布局的保护。
山鹰静静站在一旁,没有催促,但眼神明确地表示他只执行陆沉野的指令。
片刻之后,林晚宁深深吸了一口气,冰凉的空气刺入肺腑,让她混乱的头脑清醒了几分。她看向山鹰,眼神恢复了平日的冷静:“山鹰同志,陆营长的命令我收到了。在得到他进一步指示前,我不会再有任何私自的外出调查行动。”
山鹰微微松了口气。
“但是,”林晚宁话锋一转,语气坚定,“会议还要继续参加。而且,对方既然能精准地将纸条送到我房间,说明我的身份和行程已在某些人的监视之下。被动等待,同样危险。我需要你加大在招待所内部及会议期间的警戒级别,尤其是留意任何可能与秦文渊有关联的人员动向。”
她没有选择硬闯,而是决定在陆沉野划定的“安全区”内,以静制动,同时将自身的感知和警惕提到最高。她要将自己作为诱饵,观察究竟有多少双眼睛在暗中窥视。
“明白!”山鹰立刻领会了她的意图,“我会调整布防,确保您在会议期间及往返路上的绝对安全,并留意所有异常。”
返回招待所的路上,林晚宁能清晰地感觉到,暗中的保护力量确实增强了。一种无形的张力以她为中心弥漫开来。
接下来的项目讨论会,林晚宁表现得更加专注和低调。她不再主动挑起争论,但对于李教授和其他专家的提问,回答依旧精准、有见地。她一边吸收着学术知识,一边如同最敏锐的雷达,悄然观察着会场里的每一个人。
【吴教授虽然固执,但眼神清正,弹幕多是学术争论的红色,并无私人恶意。】
【那位王司长看似公允,但偶尔掠过的目光带着审视,弹幕颜色偏灰,内容模糊,需要留意。】
【有几个来自不同单位的年轻学者,似乎对她过于关注,弹幕内容混杂着好奇、嫉妒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打探。】
她像一台高速运转的计算机,处理着海量的学术信息和人际信号。秦文渊没有再直接出现,但林晚宁有种直觉,他一定在某个她看不见的地方,注视着这一切。
会议间隙,她去茶水间倒水,恰好遇到了农大的张伟。张伟看到她,热情地打招呼,并就昨天她关于微生物群落演替的观点又提出了几个问题。两人正讨论着,一位穿着中山装、气质儒雅的中年学者也走了过来接水,对着林晚宁和蔼地笑了笑。
“这位就是师大的林晚宁同学吧?昨天你的发言很精彩,思路清晰,不简单啊。”他语气温和,自带一种长辈的亲和力。
林晚宁抬头看向他,礼貌回应:“您过奖了,我只是陈述了一些实地见闻和初步想法。”同时,她集中精神,看向这位学者。
【……确实是个好苗子,比资料上显示的更沉稳。】
【……秦主任特意交代要‘关照’一下,看看她的反应。】
【……‘星火’的余波,难道真的会应在她身上?】
这几行迅速闪过的弹幕,让林晚宁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!秦主任?是秦文渊!这位学者是秦文渊安排来接近她的!而且,他也知道“星火”!
她面上不动声色,依旧保持着谦逊的微笑:“还不知道老师您怎么称呼?”
“我姓周,周明安,在科学院政策研究所工作。”周明安笑着递过一张名片,“主要研究科研管理与政策导向。我对你们这个盐碱地项目很感兴趣,尤其是顾长庚同志那些未被重视的早期工作,觉得非常有历史价值和借鉴意义。有机会的话,想跟你多聊聊。”
政策研究所?林晚宁心中冷笑,这身份倒是方便接触各类信息和人员。她双手接过名片,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受宠若惊:“谢谢周老师,我一定好好学习。”
周明安又勉励了她几句,便端着茶杯离开了。他头顶的弹幕已经恢复了正常的学术思考内容,仿佛刚才那几句内心独白从未出现过。
但林晚宁知道,暗处的交锋已经开始了。秦文渊不再满足于外围的观察和试探,开始派人正面接触了。这个周明安,就是一枚探路的棋子,目的是评估她的态度、深浅,以及……她是否知晓“星火”的内情。
她将周明安的名片小心收好,这既是线索,也是证据。回到房间,她立刻将这次接触连同周明安透露的信息(隐去弹幕部分),通过山鹰的保密渠道,简要汇报给了陆沉野。她需要让他知道,即使她遵从命令按兵不动,麻烦也会自己找上门。
信息发出后,她感到一阵疲惫。这种时时刻刻需要甄别真伪、提防暗箭的状态,比在实验室通宵攻关还要耗费心神。她靠在床头,再次拿出那枚银质胸针,在灯光下仔细端详。齿轮代表工业与技术,麦穗代表农业与民生,“星火”……究竟是一个怎样的计划?母亲秦念知,又曾在这个计划中扮演过什么角色?
她隐约感觉到,自己正站在一个巨大谜团的边缘,而这个谜团,不仅关乎过去的一桩冤案,更可能牵动着某些人当下的巨大利益,甚至……关乎国家的某些机密。
陆沉野让她等。她可以等。但在等待的时间里,她必须让自己变得更强,掌握更多的筹码。
她铺开稿纸,开始更加专注地完善自己在项目中负责部分的研究方案。学术上的成就和不可替代性,是她目前最坚固的护身符,也是她未来能够撬动真相的杠杆。
然而,她并不知道,就在她伏案疾书之时,招待所另一个楼层的房间里,周明安正在通过一部保密电话,低声汇报:
“秦主任,接触过了。目标很警觉,反应平静,看不出深浅。她收下了名片,态度谦逊,但感觉……不像表面那么简单。关于顾长庚和‘星火’,她没有表露任何特别的兴趣或知情迹象。下一步如何,请指示。”
电话那头,秦文渊沉默了片刻,声音透过听筒传来,带着一丝冷意:
“继续观察,保持适当接触。她越是表现得无懈可击,越说明有问题。‘七月流火’……我们必须赶在其他人前面找到它。”
夜色渐深,京市的暗流,在看似平静的学术交流之下,愈发汹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