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另一边,温则延又一次出现在了林痣家。这次他没有刻意隐瞒,只是站在庭院外,身形比上次见面时更憔悴了些,眼底带着浓重的黑眼圈,胡茬也没打理,整个人显得格外落寞。
追追正好在楼下的小花园里玩皮球,看到一个陌生的叔叔站在门口,好奇地跑了过去:“叔叔,你找谁呀?”
温则延看到追追,眼睛瞬间亮了,蹲下身,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:“追追?你是追追吗?”
追追歪着脑袋想了想,突然眼睛一亮:“你怎么会认识我!”
温则延的喉咙动了动,声音沙哑:“我……我就是你爸爸。”
追追愣住了,大眼睛里满是不可置信。这时,江落闻和林痣正好下来找他,看到这一幕,两人都沉默了。
“落闻,林痣,”温则延看着她们,语气里满是恳求,“我知道我没资格,但孩子有权利知道真相。”
林痣叹了口气,点了点头。江落闻也没说话,她知道,有些事终究是瞒不住的。
林痣蹲下身,摸了摸追追的头:“追追,他确实是你的亲爸爸。”
追追的眼睛瞬间亮了,他看着温则延,又回头看了看江落闻和林痣,确认她们没有反对,才小心翼翼地问:“你真的是我爸爸吗?”
温则延眼含热泪,缓缓蹲下身,伸出手,却又怕吓到孩子,停在了半空中:“是,我是爸爸。追追,对不起,爸爸以前没能陪在你身边。”
追追看着他泛红的眼睛,突然喊了一声:“爸爸!”
这一声“爸爸”,像一把重锤,敲在温则延的心上,他再也忍不住,一把将追追搂进怀里,眼泪掉在孩子的头发上,滚烫滚烫的。
江落闻站在原地,心里咯噔一下,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涌上心头——有对温则延的恨意,有对祉漫的愧疚,还有对追追的心疼。她下意识地想上前拉开他们,却被林痣拦住了。
“让他们父子好好说说话吧,”林痣轻声说,“落闻,我们阻止不了什么,毕竟他们才是有血缘关系的人。”
江落闻深吸一口气,点了点头。她知道林痣说得对,可心里就是不舒服。她深吸一口气,转身走到一边,从包里掏出烟盒,抽出一根烟点燃。烟雾缭绕中,她看着远处的天空,心里一片茫然。
温则延抱着追追,说了很多话,大多是道歉和思念。追追乖乖地听着,时不时点头,小脸上满是雀跃和好奇。
过了一会儿,江落闻走上前,轻轻拉开追追:“追追,我们该回家了。”她看向温则延,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,“以后,你可以一个月见追追一次,但必须有我或者林痣在场。地点由我们定,不能带他去别的地方。”
温则延连忙点头,眼里满是感激:“好,都听你的。这些年,真的很谢谢你们,把追追照顾得这么好。”
“我们照顾追追,都是因为祉漫,不是因为别的。”江落闻的语气依旧冰冷,“今天就这样吧。”说完,她牵起追追的手,转身就走。
追追不舍地回头,对着温则延挥手:“爸爸,下个月见!”
“下个月见!”温则延站在原地,看着他们的背影,直到消失在楼道口,才缓缓转身离开。
走在街道上,追追问:“江妈,爸爸为什么只能一个月见我一次呀?他是不是还要去很远的地方?”
“不是,”江落闻摸了摸他的头,“爸爸以前做错了事情,这是对他的惩罚。等你长大了,就会明白了。”
夏日的午后阳光突然变得刺眼,一阵微风拂过,带着夏日特有的燥热。江落闻下意识地眯起眼睛,用手遮挡着刺眼的阳光。在手指的缝隙间,她看到一个黑色的身影正缓缓向她走来。
那身影越来越近,步伐沉稳,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她的心跳上。江落闻只觉得这身影无比熟悉,熟悉到让她心跳加速,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。
她慢慢放下手,阳光正好打在那人身上,勾勒出他挺拔的轮廓。当看清那张脸时,江落闻的身体瞬间僵在了原地,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停止了流动。
是他。
郑恩浩。
十年了。
他变了,又好像没变。褪去了少年时的青涩,添了几分成熟男人的沉稳,鼻梁依旧高挺,下颌线比以前更硬朗了些,眼角那颗熟悉的泪痣,在阳光下清晰可见。他穿着一件简单的黑色衬衫,袖口挽起,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,头发打理得干净利落,眼神里带着几分岁月沉淀后的温和,却又藏着不易察觉的激动。
江落闻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,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。那些被她刻意尘封的记忆,在这一刻汹涌而出——初中舞馆里那个汗湿发梢的少年,高中校园里温柔阳光模样,黑夜墙角哽咽着告白的泪水,还有那个转身离去时孤绝的背影。十年间的思念、遗憾、委屈、不甘,像无数根细针,密密麻麻地扎在她的心上,让她眼眶瞬间红了。
她以为自己早已放下,以为时间会冲淡一切,可当他真真切切地站在她面前时,她才发现,那些深埋心底的情感,从未真正消失过。
郑恩浩也停住了脚步,目光牢牢地锁在江落闻身上,再也移不开。
十年光阴,在他眼前呼啸而过。他记得她高中时扎着马尾、在舞馆里认真扫地的样子,记得她拿着相机、镜头对准他时眼里的光,记得她在那个黑夜哭着说“你走吧,去追你的梦想”时,声音里的颤抖与不舍。这些年,他在聚光灯下强颜欢笑,在练习室里挥汗如雨,在无数个失眠的夜晚,反复观看她的社交账号,来了解她的近况。
他以为自己早已把这份感情深埋心底,以为退圈回国、接手家族生意,就能过上平静的生活。可当他真真切切地看到江落闻站在眼前,那些被压抑了十年的思念、遗憾、愧疚,瞬间冲破了所有防线,汹涌得让他几乎喘不过气。
她变了。长发烫成了大波浪,随意地披在肩头,眼角眉梢多了几分成熟的韵味,褪去了少女的青涩,却依旧美得让他心跳加速。只是她的眼神里,藏着他看不懂的疲惫和疏离,像一层薄薄的冰,覆盖在曾经炽热的心上。为什么她的眼神里,没有了当年的明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