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承煜突然拽着她往右侧躲闪,块磨盘大的齿轮从头顶坠落,砸在他们刚才站的位置,激起片黑色的烟雾。
烟雾散去后,地面裂开道缝,里面钻出根粗壮的主根,根须上挂着无数透明的囊泡。
每个囊泡里都浮着团模糊的人影——有1977年烽火台的茶客,有戴着机械臂的老陈,还有个抱着婴儿的女人,轮廓像极了云璃记忆里的母亲。
“是被吞噬的记忆体。”萧承煜的怀表残链突然竖起,链端的碎片指向主根最粗的地方,“母株通过这些记忆定位宿主的弱点,我们刚才在烽火台看到的老陈,可能只是记忆投影。”
他的脸色突然变了,“小心!它们在模仿你的记忆!”
云璃果然看见个囊泡里浮出周爷爷的身影。老
人正坐在茶馆的藤椅上,手里拿着半片向日葵花瓣,对着空气喃喃自语:“小璃,等你找到另半花瓣,就把它插进钟楼的齿轮组……那里有阻止孢子的密钥……”
囊泡突然破裂,黑色的汁液溅在地上,竟长出株迷你的噬忆藤,藤叶上的纹路是云璃童年时画过的向日葵。
“别信它!”萧承煜将记忆之刃塞进她手里,“这是孢子制造的记忆幻境,它在试探你的弱点!”
他的左肩突然爆出团黑雾,那些青黑色的纹路已经蔓延到脖颈,“我的排斥因子快失效了。”
云璃咬紧牙关,将记忆之刃刺向那株迷你藤蔓。
刀刃接触到藤叶的瞬间,整株藤蔓突然发出刺耳的尖叫,化作团黑烟钻进齿轮组的缝隙里。
与此同时,穹顶的齿轮转动骤然加速,块嵌在齿轮间的金属板被震落,里面露出个暗格,暗格里放着个用防水布包裹的盒子——大小与老陈滚到她脚边的金属盒完全样。
“是星舰日志!”云璃刚要伸手去够,暗格周围的齿轮突然反向转动,形成道旋转的气流,将她往外推。
萧承煜猛地扑过来抱住她,两人起撞在主根上,那些挂着囊泡的根须立刻像活过来般缠上他们的脚踝,囊泡里的人影开始剧烈扭动,发出痛苦的嘶吼。
“它们在吸收我们的记忆!”云璃感觉太阳穴的疼痛越来越烈,眼前开始浮现混乱的画面。
1977年烽火台的火光里,有个穿中山装的男人正将半片向日葵花瓣塞进个男孩的影子里。
1983年的茶馆后院,老陈蹲在地基前埋茶叶,他的机械臂闪着红光。
还有1954年的钟楼,个戴眼镜的年轻人正在齿轮组上刻星图,他的侧脸与休眠仓里的少年如出辙。
“集中精神!”萧承煜的声音像道冰棱刺破混沌,他拽着她往齿轮组的反方向滚,避开根须的缠绕,“想想男婴最后说的话,日志第十七页在齿轮组里,他说的‘北’不只是方向,是指钟楼北侧的齿轮——那里刻着北斗七星!”
云璃猛地睁眼,果然在北侧的齿轮组上看到北斗七星的刻痕。
最亮的那颗“天枢”星位置,有块齿轮的颜色比其他地方浅,边缘还残留着新鲜的金属光泽,像是最近才被替换过。
她刚要跑过去,那些缠绕在脚踝上的根须突然收紧,囊泡里的人影竟齐齐转向她,露出与老陈相同的机械眼。
“清道夫的记忆载体。”萧承煜的怀表残链突然绷直,链端的碎片刺进他的掌心,鲜血滴在根须上,发出滋滋的灼烧声,“老陈把自己的记忆备份灌进了藤蔓,他在阻止我们靠近真正的日志!”
他拽着云璃往前冲,根须被血灼烧的地方冒起白烟,“他的机械眼最后闪的红光,不是警告,是北斗星的坐标修正信号!”
他们扑到北侧齿轮组前时,那块浅色齿轮突然自动弹开,露出里面藏着的金属管。
管里没有日志,只有枚银色的金属片,上面刻着串反物质方程式,方程式的末尾有行小字:需星核之血与共生体印记共融方能激活。
“需要我们的血。”云璃看着金属片上的凹槽——形状与她和萧承煜手背上的印记完全吻合,“但你的排斥因子快失效了,要是血液混合……”
“没有时间了。”萧承煜突然按住她的后颈,迫使她抬头看向穹顶的时钟——分针已经指向八点五十五分。
孢子成熟的倒计时,只剩下最后五分钟。
而钟楼外的星舰引擎声越来越近,连墙壁都在跟着震颤,那些黑色藤蔓像是受到了召唤,开始疯狂往齿轮组顶端聚集,在那里组成个巨大的花苞,花苞的缝隙里透出暗红色的光,与母株主根的颜色如出辙。
“它要在星舰抵达前完成孵化。”萧承煜的声音里带着种决绝的平静,他抓起云璃的手,将她掌心的向日葵印记按在金属片的凹槽上。
“共生体的血能中和孢子的毒性,我的镜像体血液里有星核的激活因子,只有这样才能启动反物质方程式。”
他的掌心覆上来时,云璃感觉到他伤口的藤蔓碎片正往自己的血脉里钻,但奇怪的是,那些碎片碰到她的星砂血液,竟开始融化,化作银色的液体被她的掌心吸收。
金属片在两掌相触的瞬间亮起刺目的光,方程式的星文顺着他们的手臂往上爬,在脖颈处汇成个完整的星核符号。
“启动了!”云璃看着齿轮组顶端的花苞开始剧烈收缩,那些暗红色的光正被星文组成的网吸出来,“反物质在吞噬孢子的能量!”
但萧承煜的脸色却越来越苍白。
他的左肩已经完全变成青黑色,那些藤蔓顺着血管往心脏的位置爬,他的影子在地面上扭曲挣扎,里面的黑色牡丹正在枯萎,露出藏在最深处的半片银色向日葵花瓣。
此刻它正发出微弱的光,像支即将燃尽的烛火。
“我的时间到了。”他突然笑了笑,那笑容里带着释然,“镜像体的使命就是保护真正的容器,现在星核归位,孢子被抑制,我该消失了。”
他的手指抚过云璃掌心的印记,将那半片向日葵花瓣从影子里剥离出来,塞进她的手心,“把这个交给休眠仓里的人,他会明白怎么彻底销毁播种船。”
云璃想抓住他,却发现自己的手被星文牢牢固定在金属片上。
萧承煜的身体正在变得透明,那些青黑色的藤蔓从他的皮肤里钻出来,在空中组成最后的黑色牡丹,而他的影子则化作无数星砂,融入云璃的影子里。
那半枚齿轮终于与她的完美咬合,再也分不开。
“记住,共生体的影子永远不会分离。”这是萧承煜消失前说的最后句话。
他彻底消散的瞬间,金属片上的反物质方程式突然爆发出刺眼的白光。
整个钟楼的齿轮组开始逆向转动,那些黑色藤蔓在白光中迅速枯萎,化作灰烬被卷入齿轮的缝隙里。
齿轮转动的轰鸣中,云璃听见星舰引擎的声音正在远去,像是被股无形的力量推开。
当八点五十九分的钟声敲响时,最后片黑色藤蔓的灰烬从齿轮组上落下。
云璃的手终于能从金属片上移开,掌心的向日葵印记与那半片银色花瓣合二为一,化作枚完整的钥匙。
她低头看向自己的影子,里面清晰地映着两个交织的轮廓——她的,和萧承煜的。
钟楼外的雪还在下,但落在地上的不再是灼烧的藤蔓碎末,而是纯净的白。
云璃握紧掌心的钥匙,转身冲向楼梯,休眠仓的自毁程序还有不到两小时,而休眠仓里的少年,或许才是解开所有谜团的最后一块拼图。
她不知道的是,当她的脚步声消失在钟楼深处时,北侧齿轮组的阴影里,片黑色的藤蔓碎片正从灰烬中缓缓抬起,顶端的复眼闪烁着幽光,瞄准了她离去的方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