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好!
心中担心的事终于发生,她几乎是连滚带爬从他怀中挣脱下来,跪在地上求饶,那诚惶诚恐的模样,打破了空气里的那一缕旖旎。
“皇上三思。”
“怎么?”北冥渊眸子里的笑惶然凝成冰,黑涔涔的眼眸危险的半眯,钻出阴森森的瘴气,以至于那极有压迫性的嗓音听起来像是毒蛇在吐着蛇信子,震得她心神都颤了几颤,“皇嫂不愿?”
他居高临下的看着她,犹如罗刹降临。
她的心一寸寸的冰凉,她身患心疾,早在她是太子妃的时候,太医就曾说过她的心脏承受不住分娩所带来的艰险。
他为了陆书婵母子,剜她的心头血还不够,还要丧心病狂的逼她生孩子。
可转念一想,她于他而言,本就是一个可以随意羞辱、随时丢弃的棋子。
他对她的杀生予夺是尊位者对玩物的绝对压制,谈何丧心病狂?
只有陆书婵和她的孩子才配得到他的尊重和怜爱。
“奴身子肮脏低贱,不配给皇上延绵子嗣。”
“没有配不配,只有皇嫂想不想……”
还不等她反应,眼前瞬时罩下来一团黑影,紧接着,她下巴被他修长的手指挑起。
他死气沉沉的看着她,黑涔涔的眼眸冰冷如薄刃,周身气场更是阴沉骇人,“告诉朕,你想不想?”
她生生的咽了口唾沫,只觉得自己不知不觉的掉入某种深渊猛兽的血口中,稍有不慎,就会被它无情的咬断脖颈,吞之入腹,连骨渣都不剩。
她羞涩地笑了一下,笨拙的讨好他,“自是想的……”
话一落音,她就感受到萦绕在身边的杀气瞬间消散不见。
年轻的帝王蓦地开怀大笑,眼中的阴鸷也跟着化成了难以言状的愉悦,像深冬的死荫一下子逢春重新生根发芽。
“皇嫂真乖,”他将她从地上捞起放在腿上,炙热的大手温柔的抚上她的小腹,他半垂的眼眸让她看不清他的想法,只听到他的笑声中携着一丝兴奋,“皇嫂喜欢男孩,还是女孩?”
“……不管是男孩还是女孩,朕都给你,嗯?”
她才不要!
脑子里想起白日里他跟太监总管说的那句话“一个棋子生出来的孩子也只能是棋子”。
怕是他让她生下孩子是为了给陆书婵母子铺路吧。
陆阿娇只觉得不寒而栗,在北冥渊看不到的时候,眼中飞快的露出一抹决绝。
她绝对不会让她的孩子步入她的后尘!
既然北冥渊非要她生,那她只能让自己终生无法孕育任何生命!
她刚被剜了血,北冥渊暂时不会碰她。
北冥渊为了能够循环利用她的心尖血,名贵珍稀的药不要钱的往她身上砸。
甚至,还安排一个鹤发童颜的老人专门负责调养她的身体。
以至于,她身体比之前康健百倍,寻常人剜心头血至少要在床上修养半月,可她只需修养五天,便恢复如初。
五天之后,她该当如何?
不行,她要赶在下次侍寝之前让自己彻底不能怀孕!
……
“你的气色很好,看来,你在北冥渊这个贼子身下,远比在你的夫君身下要舒爽。”
诏狱里,盛为谦穿着阶下囚的麻衣,冷笑着嘲讽她。
他这话就差没指着她的鼻子骂她不守妇道。
她说道:“我等了这么多天,终于好不容易等到了偷见你的机会,我不想浪费把时间在口舌之争上。”
盛为谦冷笑:“北冥渊的宠儿,又是乔装打扮,又是买通狱卒,屈尊纡贵的来诏狱见我是为何?”
屈尊降贵?
看着斑驳的铁栏,阴湿腐臭的牢狱,曾经骄傲一时的天子如今穿着肮脏的囚服坐在满身的杂草中,脚面上的腐肉招来的老鼠蟑螂在他眼前蹿过,他却无动于衷。
她掩于氅帽下的脸露出一丝苦涩。
他和她同是阶下囚,只不过一个在暗无天日的诏狱,一个在金碧辉煌的养心殿。
谁比谁高贵呢?
不理会他满是恶意的嘲讽,她开门见山的说道:“我记得,你还是皇帝的时候,曾经给一个与陆书婵争宠的妃子服过一枚避子丸,那避子丸能让女子终身未孕。”
她压低了声音,但字字清晰:“你能不能把那避子丸的制作方法告知于我?”
若服了这枚避子丸,她再也不用担惊受怕怀上北冥渊的孩子。
也不知是不是她那句“你还是皇帝”,戳中了他骄傲敏感的自尊心,盛为谦猛然攥紧拳头,额头青筋暴起,显然到了爆发的边缘。
“比起避子丸,我还有一计能让你永远的怀不上他的孩子。”
“是什么?”
“死!”他凶狠的看着她,吼道:“你死了就不能怀上他的孩子,也不会给我蒙羞!”
她被他眼中的狠戾弄得心中一骇,转而,苦涩笑道:“若是有选择,谁不想有尊严的活着?”
“而且,你以为我不想死了?”她放下氅帽,露出一双婆娑的泪眼,像未出嫁时那样痴爱的看着他,句句敛着浓浓的情谊,“北冥渊以你的性命要挟,我若死了,你就真的没有复仇的机会了……”
她说了谎,她舍不得死,不是因为盛为谦,而是她的娘亲。
“夫君,”她忍着鸡皮疙瘩,黏糊糊的唤他,“妾厌恶北冥渊,厌恶到同他在同一片空气下呼吸都作呕,每次在床榻上,妾都会把他想象成你,才不会觉得痛苦恶心。”
“盼着夫君有朝一日杀出这诏狱,割下北冥渊的项上人头,是妾唯一活下去的念想。”
“妾用身体换取煜白哥哥的活着,妾知道,活着对你而言是种屈辱,可是只有活下去,夫君你才有复仇的机会啊……才能将北冥渊那个贼子踩在脚下啊……”
“无论是从前还是现在,妾爱的只有夫君你一人的,可妾没办法为你守身如玉。”
说到这儿,她神色悲恸,潸然泪下,声音几度哽咽的说下去,“妾唯一能做到的就是让自己无法生出北冥渊的孩子,所以,夫君能不能把避子丸制作方法告诉妾?”
她用近乎哀求的目光,楚楚可怜的看着他。
在北冥渊身边忍辱负重了三年,她早就学会了以柔克刚,以及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冷血。
果然,盛为谦在听到她这番话后沉默了。
等他再次开口时,已然没了那满身的刺儿,显然是被她声情并茂的表演感动了,“为何不愿生下北冥渊的孩子?你要知道,在后宫任人宰割,若想高人一等,享尽荣华富贵,母凭子贵是你唯一的机会。”
“因为我恨北冥渊,”她目光露出一抹浓烈的恨意,“我恨他拆散你我,我恨他折辱你,我恨他糟践我,所以哪怕在宫里任人宰割,受尽屈辱,我也绝对不允许我的孩子身上流着他的血。”
似是被她眼底的恨意震撼到了,盛为谦神色微微怔忡,良久,才继续说道:“避子丸的制作方法我没有。”
闻言,她眼底闪过一丝失望,没有,那她岂不是白唱了这么久的戏?
但下一瞬,盛为谦的话再次燃起她的希望,“但我还有一枚避子丸。”
她眼眸亮晶晶的看着他,迫切的问:“在哪里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