拓跋宏踏着飞云关满地的血泊与断戟,残阳将他玄甲染得愈发暗沉。
城头那面新插的绣着金丝雀的宋字大旗在晚风中猎猎作响,宣告着这座雄关的易主。
他目光扫过关内尚在零星抵抗的巷战处,声音冷硬如铁!
“传令!各营按预定计划,分兵出击,直取云州各城!”
“飞云关已破,云州门户洞开,我要在十日之内,看到云州全境尽入我大宋版图!”
“遵令!”
麾下将领轰然应诺,旋即,刚刚经历血战的宋军如同出闸猛虎!
在拓跋宏的指挥下,分成数股洪流,携大胜之威,朝着云州腹地的其他城池汹涌扑去。
云州境内,望北城,临川,武平……一座座城池尚未来得及从飞云关半日陷落的震惊中回过神,便已看到天际线处扬起的宋军旌旗。
拓跋宏用兵如神,更兼士气如虹,往往大军压境,或强攻,或迫降,兵锋所向,几无抗手。
偶尔遇到顽强抵抗,也被他以绝对优势的兵力以及雀武卫事先渗透制造的内乱迅速瓦解。
捷报如同雪片般飞向拓跋宏的中军大营。
短短数日,云州近半城池已改旗易帜。
然而,就在拓跋宏,在刚刚攻克的武平城内,领着众将领,对着地图筹划下一步进攻路线时!
一名亲卫带着一名风尘仆仆,身着普通商贾服饰,眼神却异常精悍的汉子快步走入。
“大将军,雀武卫密使到!”
那汉子单膝跪地,声音压得极低,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“大将军,云州城内急报!”
“赵……赵年瑞将军失手被捕,身份……身份恐已暴露!”
拓跋宏霍然转身,案上的烛火被他带起的疾风搅得一阵摇曳,映得他脸色明暗不定。
都到了这个时候,也无需继续遮挡赵年瑞的身份,当着众将领的面,他急声道!
“你说什么?仔细报来!”
密使深吸一口气,语速极快却清晰地回禀。
“据内线拼死传出消息,围场事变失败,赵将军被锦衣卫千户陆沉当场拿下,押入大牢。”
“陆沉手段狠辣,已在赵将军随身物品中搜出软剑、玉佩、金丝软甲等物,其上皆有金丝雀纹!”
“现云州城已全城戒严,陆沉更已将‘擒获大宋重要人物,疑似皇室成员’的消息,以军报形式传往前线各军!”
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,狠狠砸在拓跋宏的心头。
赵年瑞,不,赵元启,大宋皇帝赵崧流落在外的皇子!
他拓跋宏此次北伐最为关键的内应,竟然在计划即将全面成功的最后关头,身份暴露,落入敌手!
殿内死一般寂静,只有烛芯偶尔爆开的噼啪声。
随军将领们面面相觑,脸上皆是一片惊骇。
他们虽然不知道具体内情,可也听明白了个七七八八,心中有了猜测!
本国皇子被俘,这消息若在前线传开!
对正气势如虹的宋军来说,士气的打击将是毁灭性的!
拓跋宏背对众人,望着墙上那幅巨大的云州地图,久久不语。
他紧握的双拳指节因用力而泛白,周身散发出的低气压让整个大帐的空气都几乎凝固。
半晌,他猛地回身,眼中已不见丝毫波澜,只剩下冰封般的冷静与决绝。
“消息封锁!凡知情者,严禁外传,违令者,斩!”
他声音不高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杀伐之气。
“另,飞骑传令前军,攻势暂缓,就地构筑防线,严防武军反扑!”
“本部中军,即刻拔营,奔赴云州城!”
“大将军!”
一员副将急道。
“我军连战连捷,正应一鼓作气……”
“执行军令!”
拓跋宏打断他,目光如电扫过众将。
“皇子安危,重于泰山!此刻贸然进兵,只会逼急大武,陷皇子于死地!”
他走到案前,铺开一张信笺,提笔蘸墨,笔走龙蛇。
“本将要亲自修书一封,快马送至云州,交与那锦衣卫千户陆沉!”
他的声音冰冷,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威严。
“告诉他,若敢伤赵年瑞一根汗毛,我拓跋宏必亲率铁骑,踏平云州,鸡犬不留!让他开出条件!”
信使接过那封仿佛重若千钧的书信,快步离去。
拓跋宏再次将目光投向地图上的云州城方向,眼神锐利如鹰隼。
“陆沉……好一个陆沉!”
他低声自语,帐内烛火将他挺拔的身影投在帐壁上,拉得极长,仿佛一头被触怒的雄狮,暂时收起了利爪,却在酝酿着更狂暴的风雨。
云州之役,因这一突如其来的变数,瞬间从势如破竹的攻城掠地,转入了更为凶险诡谲的博弈。
棋局的核心,已从城池的得失,转移到了那位身陷囹圄的大宋皇子身上。
……
夜色渐深,陆沉在值房内仔细研究着云州布防图!
烛火摇曳,将他凝重的身影投在墙上。
“大人!”
林羽快步走进,压低声音。
“刚收到军报,宋军前锋已抵达黑水河,距云州不足百里。”
陆沉指尖一顿,在黑水河三个字上重重划过。
“知道了!”
陆沉声音低沉!
“传令叶峰,在黑水河沿岸查探,但切忌正面接战!”
“是!”
林羽领命离去!
第二天清晨,陆沉再次来到大牢。
赵年瑞被铁链锁在墙上,显然一夜未眠,眼中布满血丝。
见到陆沉,他猛地抬起头,声音嘶哑。
“你散播了消息,是不是?”
陆沉不置可否,只是示意狱卒搬来一把椅子,在他对面坐下。
“今早传来的战报,宋军前锋已到黑水河。”
陆沉平静地说!
“你的同胞们进军神速。”
赵年瑞瞳孔一缩,随即冷笑。
“那又如何?云州已是囊中之物!”
“是吗?”
陆沉从袖中取出一份文书!
“那你可知道,为了你这个‘疑似’的皇子,宋军的攻势明显放缓了?”
“探子回报,中军大营今日接连派出三批快马,似乎是去核实什么消息。”
赵年瑞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!
他太了解军中的规矩,若只是无稽之谈,将领绝不会如此大动干戈。
唯一的解释是,这个消息已经引起了拓跋宏的重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