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着锦衣卫一行人扬长而去的背影,再看看被小心翼翼抬起的棺椁,整个宋军大营陷入了一种死寂般的压抑之中。
悲愤,屈辱,不甘,种种情绪交织,却无处发泄。
回到中军大帐,气氛凝重得几乎令人窒息。
救援行动彻底失败,里应外合的计划破产,还损失了岳昆仑这位宗师和众多一品高手,连顾随风都身受重伤。
继续陈兵于此,已经失去了最重要的战略意义和突然性。
强攻?
皇子还在对方手中,投鼠忌器。
而且秦沧刚刚取得一场大胜,镇抚司乃至整个云州军必然士气高涨,戒备森严。
此时强攻,必然付出惨重代价,且根本无法保证皇子的安全。
退兵?
又如何甘心!大军劳师动众,好不容易攻下飞云关,眼见云州城就在眼下,千秋大业,触手可得!
在场诸将,又有谁人甘心!
若是灰头土脸地退回,固守飞云关,如何向朝廷交代?
如何面对大宋天下人的议论?
拓跋宏脸色阴沉地坐在主位上,目光扫过帐内一众垂头丧气的将领,最后落在盘坐在一旁运功疗伤,面色依旧苍白的顾随风身上。
“顾先生…”
拓跋宏声音沙哑。
“眼下…该当如何?”
他虽是大军主帅,但在这种涉及顶尖高手博弈和复杂局势判断上,他需要顾随风的意见。
顾随风缓缓睁开眼,眼中虽然依旧带着悲愤,但已恢复了几分大宗师的冷静与深邃。
“拓跋将军,此役之败,罪不在你,在于我等低估了秦沧。”
他顿了顿,继续道。
“眼下局势,攻城已不可为,秦沧挟皇子以令我军,又新胜气锐,强攻徒增伤亡,且必陷皇子于险地,为今之计…唯有暂退。”
“退?”
有将领满脸不甘,红了脸色道。
“难道岳宗师和诸位供奉就白死了吗?皇子就不救了吗?”
“退,不是不救,而是换一种方式救。”
顾随风眼中寒光一闪。
“经此一败,秦沧定然以为我们会暂时偃旗息鼓,而这,正是我们的机会。”
“明面上,大军后撤,可向大武朝廷施压,抗议其扣押皇子,甚至调动更多军力于边境,做出不惜一战的姿态,吸引其注意力。”
拓跋宏若有所思。
“顾先生的意思是…先拖延时间?”
“不错。”
顾随风点头,语气斩钉截铁。
“如今的局势,已经不是我们可以决定的了!”
“我会尽快返回汴京,一面请罪,一面面见陛下。”
“在此期间,尔等不可妄动,一切,等圣上的旨意!”
拓跋宏沉默良久,他知道这是目前唯一可行的策略。
岳昆仑不能白死,皇子之事,只能等待圣上的旨意,秦沧…必须付出代价!
他猛地一拍案几,沉声道。
“好!就依先生之言!传令三军,后撤二十里,依黑水河扎营,严密监视云州动向!”
“另,八百里加急,将此处情状,详奏陛下!”
命令下达,庞大的宋军营寨开始骚动起来,号角声连绵,各部兵马带着不甘与憋屈,开始有序拔营后撤。
那兵临城下的肃杀之气虽在消散,但一股更加深沉,更加怨毒的恨意,却如同瘟疫般在军中蔓延。
与此同时,云州城头!
秦沧的目光从远去的烟尘收回,投向脚下这座屹立的雄城。
周围守城的士卒们虽然面带疲惫,但眼神中却多了一抹劫后余生的庆幸和胜利带来的昂扬。
“赢得了一时,赢不了一世。”
秦沧的声音低沉,像是在对陆沉说,又像是在告诫自己。
“拓跋宏是退了,但他麾下精锐未损分毫,只是暂时盘踞在黑水河对岸,虎视眈眈。”
“顾随风虽伤,但大宗师的底子还在,一旦恢复,便是心腹大患,更何况……”
他顿了顿,眼中闪过一丝凝重。
“大宋皇帝赵崧,好大喜功,野心勃勃,此次兴兵来犯,所图绝不可能因一个皇子而停!”
“一个儿子,哪怕是嫡子,在开疆拓土的千秋大业面前,分量未必有我们想象的那么重!”
“更何况,为了这个皇子,大宋已经损失惨重了!”
陆沉闻言,心中一凛。
“指挥使的意思是…宋皇可能会…弃子?”
“不是可能,是必然会有此考量。”
秦沧语气肯定。
“若他真如此看重这个儿子,就不会在皇子被擒后,依旧命令拓跋宏挥师猛进,直至兵临城下。”
“救援行动,更多是挽回颜面和尝试,若不成,为了更大的战略目标,牺牲一个皇子,在帝王心术中,并非不可接受。”
他转身,面向城内,看着逐渐恢复生气的街巷,继续道。
“所以,我们不能将希望完全寄托在对方投鼠忌器上,拓跋宏退守黑水河,是在等待,等待汴京的决断。”
“若圣旨令其不惜一切代价攻城,那么下一次到来的,将是毫无顾忌,如同惊涛骇浪般的全面进攻!”
“传令下去!”
秦沧的声音陡然变得铿锵有力。
“云州城内,所有士卒,锦衣卫,城内青壮,悉数动员!”
“加固城防,囤积粮草军械,广布斥候,我要黑水河对岸宋军的一举一动,都在掌控之中!”
“是!”
陆沉抱拳,感受到一股山雨欲来的沉重压力。
“还有,”
秦沧补充道。
“将此次镇抚司之战详情,以及我对宋军可能动向的判断,以六百里加急,密报圣上,请求速调援军,增援云州!”
“同时,传令云州其他城市,不要因为宋军停下进攻的脚步,就放松警惕,必须严防宋军声东击西。”
“明白!”
秦沧拍了拍冰冷的墙垛,目光再次变得幽深。
“另外,让我们在汴京的人,不惜一切代价,探听宋皇宫内的风向,尤其是关于对皇子赵元启处置的争论。”
“我要知道,赵镇最终会做出怎样的选择。”
秦沧最后望了一眼北方天际,那里,宋军的烟尘正在逐渐远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