沙蝎楼的风波并未持续太久,在这法外之地,每日都有冲突发生,人们很快便被新的喧嚣吸引。然而,“青袍剑修一指败退赵家筑基六层客卿”的消息,却如同长了翅膀,迅速在黑石营地流传开来,为杨尘无形中减少了许多不必要的窥探与麻烦。
云薇对杨尘的态度愈发恭敬,不仅提供了上好的疗伤丹药,还主动承担了他们在营地的一切开销。杨尘并未拒绝,他现在确实需要这些资源来加速恢复。在云薇安排的僻静石屋中,他吞服丹药,全力运转功法,滋养着干涸的经脉与黯淡的剑元。苏澜则在一旁护法,同时警惕着外界的动静。
三日后,杨尘的伤势恢复了三四成,虽然距离巅峰状态还差得远,但至少有了自保之力。星狱龙噬剑元重新在丹田内缓缓流转,带着一丝新生的韧性。他计划今日便去接触那“暗蛇商队”。
清晨,杨尘与苏澜正准备出门,一道微不可察的灵力波动,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,触动了杨尘布在石屋外的简易警示禁制。
不是攻击,更像是一种特定的频率,带着一丝……熟悉感。
杨尘眼神微凝,示意苏澜戒备,自己则悄然来到门后。
“笃……笃笃……笃。” 富有节奏的、轻微的叩门声响起。
杨尘沉吟片刻,挥手撤去禁制,拉开了石门。
门外,站着一名身着普通灰色劲装、头戴斗笠的女子。她身姿挺拔,虽看不清面容,却自有一股清冷如兰的气质。她手中捏着一枚不起眼的灰色玉符,那熟悉的灵力波动正是由此发出。
“阁下可是杨尘?”女子的声音透过面纱传来,清冽而平静。
“你是谁?”杨尘没有承认,也没有否认,目光锐利如剑。
女子似乎并不意外他的警惕,她缓缓抬起另一只手,掌心托着一物——那是一枚半个巴掌大小的白色玉佩,雕刻着精致的兰花纹路,中心却镶嵌着一颗细微的、如同星辰般闪烁的晶石。
星辰兰佩!
杨尘瞳孔微缩。这是当年他与白芷分别时,她赠予他的信物,言明凭此物,可寻她,或可得她麾下势力相助。这玉佩他一直贴身收藏,除了他与白芷,无人知晓其样式与内部独特的星辰之力。
“白芷姑娘派你来的?”杨尘心中的警惕稍减,但并未完全放松。白芷此时派人找来,时机太过巧合。
“是。”女子点头,将手中的灰色玉符递了过来,“小姐不便亲至,特命属下送来此符。内有小姐留给公子的话,以及关于‘暗蛇商队’和‘罪域’的最新情报。小姐说,公子一看便知。”
杨尘接过玉符,神识沉入其中。果然,一股熟悉的、带着芷草清香的意念流淌而出,正是白芷的神念印记。
“杨兄,闻君脱困,欣喜难言。然巡天盟与阴煞宗耳目遍布,黑石营地亦非善地,赵家之事恐引后续麻烦。‘暗蛇商队’确有其事,但其首领‘沙蝰’为人狡诈,不可轻信。附上其真实路线图及营地内巡天盟暗哨分布。另,墨渊前辈踪迹,妾身已有些许头绪,或与‘鬼市’下一件拍卖品有关。万望谨慎,盼再相逢。——芷”
信息简短,却至关重要。不仅印证了侯三的情报,更点出了潜在的危险,并提供了破解之法。白芷的势力,远比他想象的要渗透得更深。
杨尘收起玉符,看向那斗笠女子:“替我多谢白姑娘。她如今在何处?”
“小姐行踪,属下不便透露。”女子微微躬身,“小姐只让属下转告,她在该出现时,自会出现。另外,小姐已为公子准备了一份薄礼,放在营地东三里处的‘风蚀岩’下,或对公子此行有所帮助。属下告退。”
说完,女子再次一礼,身形如同鬼魅般融入清晨尚未散去的人流中,眨眼消失不见。
整个过程不过短短片刻,苏澜在一旁看得分明,她走到杨尘身边,轻声问道:“是……白芷姑娘?”
“嗯。”杨尘将玉符递给苏澜,“她提供了我们需要的情报,还指出了危险。”
苏澜快速浏览了玉符内容,秀眉微蹙:“她消息竟如此灵通……这‘沙蝰’和巡天盟暗哨……”
“无妨。”杨尘眼中寒光一闪,“既然知道了,反倒好办。先去取她留下的东西。”
两人不再耽搁,悄然离开石屋,避开人群,很快来到了营地东侧那片标志性的、被风沙侵蚀得千奇百怪的岩石区。按照指示,他们很快在一块形似卧牛的巨大岩石底部,找到了一个隐藏的暗格。
暗格内只有一个简单的储物袋。杨尘打开一看,里面整齐地放着三样东西:几瓶品质极高的疗伤和恢复灵力的丹药;两枚刻画着玄奥符文、散发着隐晦空间波动的小挪移符;以及,一张薄如蝉翼、入手冰凉的人皮面具。
丹药和挪移符已是雪中送炭,而这人皮面具,更是解了杨尘的燃眉之急!巡天盟的通缉虽未公布画像,但他与苏澜的容貌特征必然已被某些势力掌握。有了此物,便能省去许多麻烦。
“她……考虑得很周到。”苏澜看着这些东西,语气有些复杂。白芷展现出的能量与细腻,让她感受到了一丝压力。
杨尘将面具戴上,法力运转,面部骨骼肌肉微微调整,瞬间变成了一个面色蜡黄、相貌普通的青年,连眼神都变得平庸了几分。他将另一张原本准备用于苏澜的普通面具递给她:“我们也该换个身份了。”
苏澜点点头,戴上面具,变成了一个面容清秀但不出众的少女。
改头换面后,两人重返营地,根据白芷提供的地图,很容易便找到了“暗蛇商队”的聚集地——一处位于营地边缘、由几顶巨大兽皮帐篷围成的简陋营地。商队的人正在忙碌地装载物资,准备出发。
杨尘目光扫过,轻易便发现了白芷情报中提到的几个巡天盟暗哨,他们伪装成普通的行商或冒险者,但眼神中的审视与腰间隐隐露出的制式法器,逃不过他的感知。
他没有打草惊蛇,直接走向商队中那个穿着华丽皮裘、脸上带着一道狰狞疤痕、正大声吆喝的光头壮汉——正是商队首领“沙蝰”。
“我们要去罪域边缘,什么价钱?”杨尘改变声线,沙哑地问道。
沙蝰斜眼打量了一下这两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男女,尤其是感知到杨尘似乎只有筑基初期的波动(杨尘刻意压制),眼中闪过一丝轻蔑:“一人五十下品灵石,不包吃喝,路上生死各安天命。”
这价格堪称黑心。但杨尘没有讨价还价,直接取出灵石递过去。
沙蝰有些意外地接过灵石,掂量了一下,咧嘴露出满口黄牙:“嘿嘿,爽快!午时出发,过时不候!记住,路上管好自己的眼睛和嘴巴,不该看的别看,不该问的别问!”他话语中带着浓浓的警告意味。
就在杨尘和苏澜转身准备找个地方等待时,一个略显阴柔的声音从旁边传来:
“沙蝰首领,这趟生意,不如也算我一个?”
只见一个穿着锦袍、摇着折扇的年轻公子哥,在一名气息深沉的老仆陪同下,走了过来。他目光扫过杨尘和苏澜,带着一丝居高临下的审视,最后落在沙蝰身上。
沙蝰看到此人,脸上的倨傲收敛了几分,挤出一丝笑容:“原来是宋公子,您怎么也有兴趣去那鬼地方?”
“家里有点事,要去罪域处理一下。”宋公子合上折扇,随意道,“灵石照付,另外,给我安排个干净点的位置。”他说话间,目光再次掠过苏澜,虽然她易了容,但那出众的气质似乎仍引起了他一丝兴趣。
杨尘心中冷笑,看来这趟旅程,不会太平静了。他拉着苏澜,默默走到一旁角落,闭目养神,等待出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