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砚秋收到解约函的那天,直接开车去了画廊。他推开玻璃门时,顾云舒正在和艺术家周明讨论画作修改细节,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,仿佛早上那个决绝的离开他办公室的人不是她。
“云舒,我们谈谈。”陆砚秋的声音打破了展厅的平静。周明识趣地告辞,小陈也悄悄退到了办公室,只剩下他们两个人,隔着一幅未装裱的油画,沉默地对峙。
“解约函你收到了,还有什么好谈的?”顾云舒转过身,避开他的目光,伸手整理着画架上的画笔,语气疏离得像在对陌生人说话。
“为什么非要解约?”陆砚秋上前一步,试图抓住她的手腕,却被她猛地躲开。他看着她警惕的样子,心里像被针扎了一样疼,“就因为阮软的几次刁难?我已经说了,我会解决她,我会保护你和画廊,你为什么就是不信我?”
“保护?”顾云舒终于抬头看他,眼底满是嘲讽,“陆总,你的保护就是让我每天应对各种麻烦吗?让我的艺术家因为怕被报复,不敢跟我合作?让我的客户因为听到谣言,取消预约?”
她从抽屉里拿出一叠文件,甩在他面前——有艺术家发来的“暂时退出合作”的邮件截图,有客户取消订单的留言,还有装裱厂赔偿损失的协议,“这些都是你所谓的‘保护’带来的结果!陆砚秋,你根本不懂,我要的不是你事后弥补,而是从一开始就没有这些麻烦!”
“我不懂?”陆砚秋捡起那些文件,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,“我不懂你在国外洗盘子的日子,我不懂你扛画框的辛苦,还是我不懂你这五年有多难?”
他的声音陡然提高,带着压抑了五年的委屈和痛苦:“顾云舒,你以为我这五年好过吗?我每天看着你的画展资料,却不敢去找你;我知道你在国外受委屈,却只能让陈驰偷偷给你送资源,不敢让你知道;我跟阮软维持着名存实亡的婚姻,每天都在查证据,就是想尽快离婚,堂堂正正地站在你面前——这些,你都懂吗?”
“我不需要懂!”顾云舒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,却倔强地仰着头,“我不需要知道你有多难,我只知道,在我最需要你的时候,你不在!在我收到请柬,以为你要娶别人的时候,你没有解释!现在你说你爱我,说你要保护我,可你的爱,只会给我带来麻烦!”
“那不是爱带来的麻烦,是阮软!是我没处理好过去的烂摊子!”陆砚秋的声音也带了哭腔,他上前一步,不顾她的挣扎,紧紧抱住她,“云舒,别推开我,好不好?再给我一点时间,我会解决所有问题,我们重新开始,就像以前一样……”
“以前?”顾云舒用力推开他,眼泪砸在地板上,“以前早就死了!在我收到那张请柬,把你的画、你的信都烧掉的时候,就死了!陆砚秋,我现在的生活很好,我不需要你的弥补,更不需要你的‘重新开始’!你走吧,别再来打扰我了!”
她指着门口,语气带着最后一丝恳求,也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:“你走,我不想再看到你。”
陆砚秋看着她通红的眼睛,看着她浑身颤抖却依旧挺直的背脊,心里的无力感像潮水一样将他淹没。他知道,他再说什么都没用了——他欠她的太多,那些错过的时光、那些没说出口的解释,早已在她心里筑起了一道高墙,他怎么也翻不过去。
他慢慢后退,最后看了她一眼,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:“云舒,我不会放弃的。就算你现在不想见我,我也会在你能看到的地方,保护你和画廊。等我彻底解决了阮软,我会再找你,直到你愿意原谅我为止。”
说完,他转身走出画廊,没有回头。玻璃门关上的瞬间,顾云舒再也支撑不住,顺着墙壁滑坐在地上,抱着膝盖,哭得像个迷路的孩子。
展厅里很安静,只有她的哭声在空气中回荡。窗外的阳光渐渐西斜,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,像一道无法跨越的鸿沟,隔开了她和陆砚秋,也隔开了过去和未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