废弃工业区的上空,已经化为了一座狂暴的能量旋涡,将天空搅得如同沸腾的钢水。
梦比优斯金红色的身躯与博伽茹那丑陋、臃肿的体态猛烈地撞击在一起,每一次交手都激起肉眼可见的冲击波,将周围残破的建筑彻底碾为齑粉。火焰与光束交织,这是属于守护者的愤怒与捕食者的贪婪之间,最原始的搏杀。
“锵!”
一声清越的剑鸣撕裂长空。一道冰蓝色的流光以比梦比优斯更快的速度、更决绝的姿态切入战场。猎手骑士剑到了。他的眼中没有城市,没有那个在远处废墟中瑟瑟发抖的梵顿星人,甚至没有一旁正在苦战的梦比优斯。他的整个世界里,只剩下博伽茹那张让他恨之入骨的、扭曲的巨脸。
这是宿命的对决,是复仇的终章。
而在这一切混乱的核心,在那间巨大的、锈迹斑斑的七号仓库内,另一场无声的、更加精密的“掠夺”正在上演。
巴掌大小的金属蜘蛛“窃贼”,如同一滴融入黑夜的墨水,悄无声息地悬停在仓库最高的钢梁上。它的光学迷彩涂层完美地吸收了周围所有的光线,它的微型电磁脉冲驱动器没有发出一丝一毫的声音。在它那复眼式的传感器中,下方的一切都化为了冷静到极致的数据流。
“目标‘屑品929’,活性确认。正在以每秒0.03立方米的速度进行被动式增殖。威胁等级:可控。”
“外部环境分析:能量冲突激烈,空间干扰严重。GUYS战机‘飞翼号’正在盘旋,其传感器扫描频率为7.3赫兹。梦比优斯与博伽茹的能量对撞,已造成三次高强度Emp溢出。猎手骑士剑的能量输出模式……不稳定,充满破绽。”
艾文端坐在“方舟二号”的指挥席上,眼前的景象并非通过“窃贼”的摄像头,而是直接由无人机采集的庞大数据流,在他脑海中构筑成的、一个绝对真实的全息战场。他像一个顶级的战棋大师,俯瞰着棋盘上每一个棋子的疯狂舞动。
“就是现在。”
艾文下达了指令。
在梦比优斯释放梦比姆射线,与博伽茹喷吐的破坏光线在半空中形成一个刺眼光球的瞬间,整个区域的能量读数达到了峰值,GUYS的所有探测器都陷入了短暂的过载白屏。
“窃贼”动了。
它如同鬼魅般从钢梁上一跃而下,八条记忆金属节肢在空中舒展,落地时没有溅起一粒灰尘。它飞速爬到那团如同灰色流沙般不断蠕动的“屑品929”旁边。它的腹部弹出一个比针尖更细的探针,探针顶端是一个由奥特曼之光构筑的、微型化的能量抑制场。
“噗。”
探针精准地刺入了“屑品929”的核心。这并非物理层面的采集,而是一场代码层面的“病毒注入”。艾文通过探针,将一段他刚刚编写好的“休眠指令”,强行写入了这团纳米机械集群的底层协议中。
几乎在同一时间,探针回缩,带走了一小滴——大约只有指甲盖大小——的灰色液体。这滴液体被瞬间封入一个同样由光能构筑的、绝对密封的微型容器内。
做完这一切,“窃贼”再次化为一道几乎无法捕捉的黑影,沿着墙角的阴影,在下一波能量冲击到来之前,便已消失得无影无踪。
仓库内,那团原本还在缓慢膨胀的“屑品929”,仿佛被抽走了灵魂。它的增殖活动戛然而止,庞大的体积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急剧收缩,从足以填满半个仓库的恐怖怪物,变回了一滩人畜无害的、直径不到一米的灰色黏液。
“方舟二号”,材料分析实验室。
这里与基地其他区域的宏伟不同,充满了精密仪器的冰冷美感。巨大的机械臂将那个从“窃贼”无人机上卸下的能量抑制容器,小心翼翼地安放在了实验室中央的分析台上。
艾文站在台前,眼中闪烁着难以抑制的兴奋与好奇。他像一个即将解剖未知生物的疯狂科学家,而他的实验品,是足以吞噬星球的“宇宙垃圾”。
“系统,开始分析。我要它的每一个原子结构,每一行增殖代码。”
他不是在进行简单的分析,他是在与一种全新的、陌生的“生命规则”对话。在他的生物电脑与巴尔坦的超级计算力面前,“屑品929”那原始而野蛮的吞噬本能,就像一个手持石斧的野人,面对着一支装备了激光武器的未来军队。
它的加密协议被逐层剥离,它的增殖逻辑被强行拆解。
几分钟后,当最后一道防火墙被艾文用精神力蛮横地撞开后,他脸上并没有露出预想中的胜利微笑。
他愣住了。
那是一种混杂着狂喜、震撼与巨大悲伤的复杂情绪,让他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。他的手微微颤抖,不是因为恐惧,而是因为一种难以言喻的激动。
他,掌控了它。
但他看到的,不再是一件工具,或是一种材料。
他看到的是……希望。是唯一的、能够将他从那二十亿亡魂的噩梦中拯救出来的,现实的希望。
他的脑海中,不由自主地再次浮现出巴尔坦母星毁灭时的景象。那美丽的家园,那在宇宙中闪耀了数万年的文明灯塔,在一瞬间化为宇宙的尘埃。二十亿同胞的哀嚎,仿佛跨越了时空,依旧在他耳边凄厉地回响。他答应过他们,他发过誓,他要为他们,找到一个新的家。
可他能做什么?凭他一个人的力量,就算有奥特曼之光,就算有雷奥尼克斯的潜力,又能如何?他只能像个见不得光的老鼠,躲在地球这个陌生星球的地底,苟延残喘,用偷来的材料,一点一点搭建一个冰冷的、狭小的、永远无法与真正家园相比的钢铁坟墓。
那不是方舟,那只是一个华丽的棺材。
但现在,一切都不同了。
“原来……是这样……”艾文伸出手,一股微弱的精神力探入容器。那团灰色的液滴仿佛感受到了新主人的意志,瞬间停止了无意义的蠕动。
在他的意志下,它开始变化。
它不再是变成武器或模型。它先是化作一粒种子,在容器中生根、发芽,长成一株美丽的、只存在于巴尔坦星传说中的“灵魂之花”。然后,花朵凋零,又化作一捧肥沃的土壤。土壤之上,一座座熟悉的、充满了巴尔坦风格的流线型城市拔地而起,城市的中央,清澈的河流奔腾,那是巴尔坦母星的生命之河——“露西亚”的完美复刻。
艾文的眼眶,第一次有些湿润。
他终于明白了这东西的真正用法。
吞噬星球?不,那是梵顿星人那种技术力不足的蠢蛋才会犯的错误。它的真正本质,是“创世”。是以一颗死寂的、毫无生命但矿产丰富的行星为“原材料”,通过吞噬与重构,将其彻底改造为一颗完美的、拥有全新生态系统的、专属的“新巴尔坦星”!
他不需要再在地球苟且偷生。
他可以在宇宙的另一端,亲手为他的同胞,重建一个真正的家园!
“フォッフォッフォッフォッ……”
艾文那属于巴尔坦星人的、压抑不住的低沉笑声,在空旷的实验室内回荡。但这笑声中,不再有之前的贪婪与狂热,而是充满了如释重负的解脱,与对未来的无限憧憬。
他快步走回中央控制室,大手一挥,将“方舟二号”的蓝图调到了主屏幕上。
“系统,重新定义项目名称。”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略带沙哑,但却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“‘方舟二号’,更名为:‘创世纪计划’。”
“项目最终目标:寻找合适的无人行星系,进行生态改造,完成巴尔坦文明的复苏。”
“基地当前定位:‘创世纪’一号种子舰。任务:完成自身建造,并为远航储备足够能量与原始素材。”
说完,他调出了巴尔坦科学家遗留下的庞大星图数据库,下达了新的指令:“以当前地球坐标为中心,开始筛选半径五十光年内,所有符合条件的m级别无人行星。筛选标准:无智慧生命、拥有稳定内核、富含重金属矿藏。”
一瞬间,艾文的整个战略格局,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。
地球,不再是他的终点,甚至连避难所都算不上。这里,只是他伟大远征开始前的一个临时船坞。GUYS,梦比优斯,希卡利……这些他曾经需要小心翼翼应对的存在,在他的新计划面前,都变得渺小起来。
他像一个即将出海的船长,不会再去在意船坞边,那些争抢小鱼小虾的海鸟。
与此同时,凤凰巢的指挥中心内,则是另一番劫后余生的景象。
“太感谢了!真是太感谢你们了!”那个名叫“小叽”的梵顿星人,正对着GUYS的全体队员,用他那尖细的嗓音,不断地九十度鞠躬道谢。
哲平将那个封印着一小滩灰色黏液的光球,放入了一个特制的安全箱里,如释重负地长舒了一口气:“总算是解决了。虽然我还是无法解释,为什么它的质量会在短短几秒内凭空消失了百分之九十九以上……但这总归是好事。”
“那还用说!一定是梦比优斯奥特曼的功劳啦!”木之美双手合十,满脸都是对偶像的崇拜,“梦比优斯的光线,一定有我们不知道的神奇力量!”
相原龙则抱着臂膀,靠在墙边,冷哼一声:“切,要不是那个碍事的蓝家伙突然冲出来,未来早就把它解决了,哪还用得着这么麻烦。”
只有日比野未来,独自一人坐在一旁,没有参与到这场轻松的讨论中。他看着那个小小的安全箱,心中却充满了无法言说的困惑与一丝寒意。他比任何人都清楚,自己最后冲进仓库时,面对的,几乎是一个毫无抵抗的、已经自我瓦解的目标。那感觉,不像是自己打倒了敌人,更像是……在打扫一个别人已经收拾好的战场。
那种无形之手的操纵感,又一次出现了。他的脑海中,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艾文那张平静到令人不安的脸。
而迫水真吾,则站在自己安静的办公室里,看着窗外晴朗的天空。他刚刚结束了与梵顿星人“小叽”的秘密谈话。那名善良的外星人,在确认自己的“货物”被安全回收后,为了表达最诚挚的感谢,向他透露了一个微不足道、但他本人觉得很有趣的“小插曲”。
“……总监先生,说出来您可能不信。就在我寻找货物的时候,我那台老旧的生命探测器,似乎在仓库的房梁上,捕捉到了一个非常微弱的、不属于地球生物的信号。大概……大概只有一只小虫子那么大,一闪就消失了。可能是我的机器太老旧,出现错觉了吧,哈哈……”
小虫子?
迫水的指尖,在温热的咖啡杯边缘,有节奏地轻轻敲击着。他的脑海中,那深邃如海的思维,正以惊人的速度运转。
- 一场足以毁灭地球的危机。
- 一头被能量吸引而来的顶级掠食者。
- 两个立场对立、互相干扰的光之巨人。
- 一支在混乱中疲于奔命的地球防卫队。
- 一个在决战前一刻,突然自我瓦解、变得不堪一击的“灾难核心”。
- 以及……一只在最混乱的时刻,于灾难核心的正上方,一闪而过的、不属于地球的、“小虫子”。
所有的线索,像是一块块散乱的拼图,在迫水那恐怖的逻辑推理能力下,被迅速地拼接在了一起。一个匪夷所思,却又无比合理的剧本,渐渐清晰。
他缓缓地,吐出了一口混杂着咖啡香气的、长长的气息。
他明白了。
博伽茹不是主角,梦比优斯和剑也不是。GUYS更不是。他们所有人,从头到尾,都只是舞台上的演员,在上演着一出激烈无比、吸引了所有观众注意力的戏剧。
而真正的“主角”,那个他一直定义为“地质现象”的神秘存在,只是趁着所有人的目光都被舞台上的灯光吸引时,悄无声息地从观众席上站起身,走到了后台,取走了他真正想要的东西。
“原来如此……所谓的危机,从一开始,就只是他为了拿走一份样本,而顺手搭建的一座,华丽的舞台吗?”
迫水原本以为,对方只是想在地球上建一个“家”。但现在,他推翻了这个判断。
一个需要用如此精密、冷静的手段,冒着惊动两名奥特曼的风险去获取的“样本”,其用途,绝不可能仅仅是为了“筑巢”这么简单。
这背后,必然隐藏着一个更加庞大、更加深远的目的。
这个藏在幕后的存在,他想要的,恐怕不只是一间房子那么简单。
“真是……可怕到令人战栗的男人。”
这一刻,迫水真吾第一次,对那个被他定义为“现象”的存在,产生了真正意义上的、发自内心的忌惮。那不是对怪兽力量的恐惧,而是一种更加深沉的战栗。他仿佛透过这起事件,窥见了一个将星球当作棋盘,将所有人都视为棋子的布局者。对方的目的深不见底,其展现出的智慧与城府,让他这位身经百战的守护者,都感到了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。这不再是简单的敌我对抗,而是一场信息与认知被彻底碾压的对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