另一个士兵也连忙附和,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:
“正是!停云小姐,您的安全要紧!此地绝非久留之地!”
他们的忠诚毋庸置疑,但此刻指向出口的姿势,更像是在逃离一场噩梦。
然而,停云的反应却出乎他们的意料。那双漂亮的狐媚眼微微一转,惊悸之色如同潮水般迅速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明亮、仿佛发现稀世珍宝般的好奇与探究。
她用云袖掩唇,轻轻一笑,声音恢复了惯有的从容婉转,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嗔怪:
“唉~知道啦知道啦,急什么?瞧你们这点出息!这位恩公方才救我等性命于危难,连声谢都未曾好好道过,若就此一走了之——”
她拖长了尾音,目光盈盈地转向镇渊,带着几分俏皮又无比认真的意味。
“岂不是显得我仙舟罗浮,太过失礼于人前了吗?”
她无视了士兵们焦急的眼神,莲步轻移,姿态优雅地走到镇渊面前。
两人身高略有差距,停云微微仰起那张精致绝伦的脸庞,棕色的狐耳在发髻间轻轻抖动,蓬松的尾巴也柔顺地垂落在身后。
她的笑容带着一种天然的亲和力,却又巧妙地保持着安全的社交距离。
“小女子不才,忝为罗浮天舶司商团接渡使,停云。”
她微微欠身,行了一个标准的仙舟古礼,动作行云流水,带着东方韵味的端庄。
“此番蒙恩公仗义出手,救命之恩,铭记五内。”
她抬起眼眸,水润的眸子直视着镇渊面罩上方那双深不见底、毫无情绪的灰色眼眸,语气带着真诚的感激与不加掩饰的探询:
“斗胆请教,恩公尊姓大名?也好让小女子日后知恩图报。”
空气安静了一瞬。
只有远处机器低沉的嗡鸣和平台上腐蚀液体渐渐冷却的滋滋声。
“镇渊。”
两个字。
冰冷,坚硬,毫无修饰,如同两颗投入冰窟的石子,咚、咚两声,便再无回响。
没有礼节性的回应,没有多余的介绍,甚至连声调都没有一丝起伏。
仿佛只是报出一个无关紧要的代号。
停云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凝滞,反而加深了些许,眼底的兴趣之光更盛。
她再次盈盈一礼:
“原来如此,镇渊恩公。小女子停云,再次拜谢您的仗义相助。”
她没有追问下去,聪明地把握着分寸。
“此地凶险,非谈话之所。
诸位既是初临罗浮,又逢此变故,想必多有不便。
不如随小女子先行前往较为安全的星槎海中枢?
那里亦是天舶司所在。
待安顿下来,再议如何相助诸位化解罗浮之厄,如何?”
她的提议合情合理,目光扫过瓦尔特、三月七和星,征求着队伍核心的意见。
瓦尔特·杨压下心中对镇渊那番杀戮的复杂思绪,推了推眼镜,沉稳地点头:
“有劳停云小姐引路。
我们初来乍到,确实需要了解情况。”
三月七和星自然没有异议。
镇渊则如同沉默的阴影,默许了这个安排。
于是,一行人跟着停云,穿梭在如同钢铁迷宫般的巨型集装箱峡谷之中。
停云作为接渡使,对港口路径极为熟悉,脚步轻盈,不时为众人介绍着一些标志性的设施和区域功能(尽管大部分区域都空无一人,死寂异常)。
她的目光却时不时地、极其自然地飘向走在队伍侧后方的镇渊。
“镇渊恩公……方才那把匕首,当真神异非凡呢。”
她找了个机会,状似不经意地搭话,语气带着纯粹的欣赏。
“小女子在罗浮多年,也见过不少神兵利器,却从未见过如此……‘特别’的武器。
那幽绿光华,竟能瞬息间溶解魔阴之躯,不知……”
她巧妙地停顿,留下试探的空间。
镇渊目不斜视,步伐稳定,仿佛根本没听到。只有三月七在一旁小声嘀咕:
“停云小姐,你别问他,他就是块捂不热的石头……”
停云掩唇轻笑,也不气馁:
“呵呵,高人自有风骨。是小女子唐突了。”
她转而看向镇渊那身风格迥异、充满实用暴力美学的作战服,以及腰间那把巨大的手枪。
“恩公这身行装,亦是威武不凡,行走间竟隐有风雷之势,想必……”
这一次,镇渊连脚步都没顿一下。
深灰色的眼眸直视前方,仿佛停云是和空气在说话。
停云眼中闪过一丝极其细微的狡黠,非但没有被冷落的不快,那份探究的兴趣反而更加浓厚。
她能感觉到,这个沉默的男人身上,缠绕着比星核更让她心神不宁的谜团。
那无视命途力量的纯粹杀伐,那冰冷得不似人类的逻辑,那身绝非罗浮乃至已知星海任何势力风格的装备……
此人,就是这场星核危机中最大的变数!
穿过了漫长的港口区域,眼前豁然开朗。
一座巨大无比的、悬浮在空中的平台出现在众人眼前。
平台上亭台楼阁林立,飞檐斗拱,雕梁画栋,充满了古典的东方韵味,却又与精密的金属结构、悬浮的流光轨道、以及远处如同小型岛屿般停泊着无数华丽飞舟(星槎)的空港完美融合。
云雾缭绕其间,仙禽(机械造物)翱翔,流光溢彩的能量流如同缎带般穿梭于建筑之间。
这里便是罗浮的核心交通枢纽之一——星槎海中枢。
繁华与危机的气息在此地奇异交织,虽然比港口多了些许人气,但空气中依旧弥漫着紧张的氛围,巡逻的云骑军小队明显增多,神色警惕。
停云将四人引至一处相对僻静、可以俯瞰部分星槎海景致的观景廊桥处暂歇。
“诸位贵客请在此稍候片刻。”
停云微微欠身,脸上带着职业化的优雅微笑。
“小女子需先行前往司辰宫,向司舵驭空大人呈报各位的情况以及港口变故详情。
待大人定夺之后,再引领诸位正式拜见。”
瓦尔特微微颔首:
“理应如此,有劳停云小姐。”
停云再次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如同冰冷雕塑般靠在廊柱旁的镇渊,这才转身,步履轻盈地消失在通往更高处那座巍峨宫殿(司辰宫)的回廊之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