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夜叉带着满腹关于“埃文斯塔”的困惑和与镇渊首次“交流”那令人窒息的挫败感,回到了归离原的日常轨道。
日子似乎又回到了某种脆弱的平衡。
田野间农人弯腰耕作,市集上人声鼎沸,孩童追逐嬉闹的笑声在巷道间回响,夕阳下炊烟袅袅升起。
虽然周遭魔神环伺的阴影如同潜伏的巨兽,从未真正退去,但至少在帝君摩拉克斯(或者说…那个神秘的“埃文斯塔”?)那磐石般的庇护下,并无大的波澜掀起,维持着一种紧绷的安宁。
然而,这份表面的平静,如同薄冰,丝毫未能触及归离原外围山麓中那尊静默的“玉像”——镇渊。
休憩?
于镇渊而言,是逻辑核心中冗余的指令。
新的信息流已被捕获、分析:此界存在被称为“魔神”的生命形式——强大的、潜在的威胁源。
这信息如同投入绝对零度深潭的炽热陨石,瞬间激活了沉寂在核心底层的湮灭本能链条。
契约的核心条款清晰:“共同治理”
内政归于埃文斯塔与另一位名为“归终”的个体。
而军事…则归于他。
军事。
镇渊冰冷的数据视野扫过记忆存储单元中那些千岩军战士的身影。
他们列阵冲锋,呐喊声震天,会因伤痛而闷哼,会为胜利而振臂欢呼,会为倒下的同袍而悲恸落泪。
他们有温度,有情感,有非理性的忠诚纽带,有…弱点。
这些特质,在镇渊纯粹的逻辑核心分析中,被无情地归类为——不稳定变量,效率阻碍。
融入其中?
如同要求寒冰融入熔炉,是逻辑悖论。他不需要融入,也无法融入。
过往的数据流在核心深处泛起短暂的、几乎被瞬间抹除的涟漪。
那些曾被标注为“战友”的个体数据。
随着他征伐的层级指数级提升,他们一个接一个,如同被淘汰的旧型号,因无法承受战斗烈度的数据流冲刷,或因无法理解他冰冷高效的指令逻辑而被系统调离。
最终,在万古常战的巅峰记录之下,只剩下永恒的、被数据证明为最优的——孤寂。
身侧空无一人,也不能有人!
这是巅峰的代价!
亦是效率的必然铁律!
冗余的思绪被核心防火墙强制清除。
逻辑引擎重新聚焦于当前任务:
履行军事职责。
冰冷的指令在内部神经链中下达。
【智脑:检索‘万古常战-标准武装单元’蓝图。
调用维度印造协议,执行物质\/能量投影。
输出强度:本地化适应性阈值上限。】
无声无息,却又如同宇宙奇点爆发!
镇渊静立的空间发生了诡异的、令人心悸的畸变。
空气仿佛凝固的玻璃,被无形巨力撞击,呈现出蛛网般的透明裂痕。
无数细微如纳米级的暗色光点凭空涌现,如同从另一个冰冷死寂的维度强行渗透而来,带着令人灵魂颤栗的、不属于此界的法则气息。
光点并非飘散,而是如同被黑洞吸引般急速汇聚、堆叠、凝结!
空间发出不堪重负的低沉嗡鸣!
嗡——
如同战舰引擎启动的沉闷咆哮!
一套狰狞、厚重、线条冷硬如星际堡垒装甲的漆黑战甲,瞬间覆盖了镇渊新生的白玉之躯!
战甲表面并非光滑,而是布满了深邃的、仿佛能吞噬光线的沟壑纹路,如同凝固的黑暗深渊本身。
暗红色的、如同熔炉核心般的光流在纹路深处无声脉动,每一次明灭都散发出毁灭性的能量波动。
全覆盖式的头盔只露出那双不变的、仿佛能汲取一切光线的血红瞳孔,此刻在狰狞面甲的衬托下,更像是深渊巨兽苏醒的凶眸,散发着择人而噬的暴戾光芒。
肩甲厚重如山岳,臂铠棱角分明如断头台的铡刀,足部踏地,无声无息,脚下的岩石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光泽,化作齑粉!
这身武装一出,之前极力压制的杀戮气息与深渊煞气如同挣脱了牢笼的远古凶兽,轰然爆发!
它不再是气息,而是化作实质的、粘稠冰冷的黑色风暴,以镇渊为中心,呈环形冲击波般猛烈扩散!
空气瞬间变得如同水银般沉重,新生的嫩草刹那间枯萎、碳化,化作飞灰!
归离原边缘的山林间,鸟兽发出凄厉到极致的哀鸣,亡命奔逃,仿佛末日天灾降临!
这不再仅仅是移动的深渊,而是披上了狰狞甲胄、刚从星海战场降临、准备撕碎眼前一切的深渊战争巨像!
军事统帅,需要军队?
不。
镇渊的逻辑核心在亿万分之一秒内得出最优解。
他需要高效、可控的执行单元。
那五个曾试图攻击他的、埃文斯塔的眷属——夜叉。
他们拥有力量,经历过杀伐,是此界难得的、相对高效的“可用资源”。
定位模块启动。
空间坐标锁定:金翅鹏王,金鹏(魈)。
归离原西北方的碎石荒滩,风卷着砂砾呼啸。
嗤!
青金色的枪影如同撕裂长空的极光,精准地洞穿了最后一只咆哮扑来的岩铠巨蜥那覆满鳞片的头颅。
污浊粘稠的魔血如喷泉般涌出,巨蜥庞大的身躯带着不甘的呜咽轰然倒地,激起一片烟尘。
金鹏(魈)轻盈地落在一块风化的巨岩顶端,墨绿短发被夹杂着浓重血腥味的山风拂乱。
他微微垂首,胸膛几不可察地起伏了一下,冷金色的竖瞳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,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弥漫的烟尘,确认再无威胁。
就在他心神稍懈的刹那——
一股前所未有的、冰冷刺骨、带着纯粹毁灭意志的恐怖威压,如同大陆级的冰山毫无征兆地砸落在他灵魂之上!
那气息之强横、之狰狞,远超他此生感知到的任何魔神,甚至让他体内沉睡的业障如同被投入滚烫油锅的冰块,瞬间疯狂翻涌、尖啸!
“!!!”
金鹏全身肌肉瞬间绷紧如即将断裂的弓弦!
血液几乎冻结!
他甚至来不及思考,身体的本能已在千分之一秒内做出极限反应!
和璞鸢枪尖爆发出刺目欲盲的青金厉芒,整个人化作一道逆风而上的致命流光,猛地拧身回旋!
长枪撕裂空气,发出刺耳欲聋的尖啸,带着玉石俱焚的决绝,化作一道凝练到极致的死亡弧光,直刺身后那恐怖气息的源头!
那双冷金竖瞳中,此刻燃烧着极致的警惕与面对灭顶之灾时迸发的、近乎疯狂的凛然战意!
枪尖所指,空间微微扭曲,泛起水波般的涟漪。
一道包裹在狰狞黑甲中、如同从地狱熔炉中直接浇筑而出的身影,静静地矗立在那里。
那身影对足以洞穿山岳的枪芒视若无睹,覆盖着深渊般面甲的头颅微微转动,两点猩红如血钻的瞳孔,冰冷地锁定金鹏。
一个冰冷、毫无起伏、如同生锈齿轮摩擦发出的声音响起,穿透了空气的尖啸,清晰地烙印在金鹏的耳膜上。
“是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