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万寿山五庄观内,云板轻鸣,晨钟余韵袅袅,涤荡着仙山福地的尘虑。陆林一袭青衫,静立于人参果树之下,已然在此客居数日。他周身气息圆融内敛,与这方天地灵机交感,若不刻意探查,几与寻常清修道人无异,唯有眸底深处偶尔流转的一抹青金色道光,隐现其超凡脱俗的天仙根基。

自青丘脱险,于那生死一线间明悟本源,引动天劫淬体,最终跃过仙凡桎梏,成就天仙道果以来,陆林的心境与视野已大不相同。昔日地仙时,看山是山,看水是水;如今立足天仙,神念微动,便能隐隐感知山川地脉的呼吸,草木灵机的流转,甚至能窥见一丝缠绕于万物之上的因果缘法。这五庄观乃地仙之祖道场,坤元之气厚重磅礴,于他巩固初入天仙的境界,体悟更深层次的天地法则,实乃无上妙地。

几日来,他受镇元大仙恩惠,在此静修。观内典籍亦对他开放。他时而翻阅道藏,感悟镇元子对“地”与“生”之大道的阐述;时而在人参果树下冥坐,以其先天木灵之体、天仙神识,细细体味这洪荒灵根所蕴含的无穷造化生机与大地本源之力,收获匪浅,体内那源自孙悟空的本源精血亦愈发沉淀,与自身道基交融无间。

这一日,陆林正于静室中揣摩一门自神霄雷法演化而来的护身仙术,心神忽有所感。天仙灵觉自然铺展,遥感到一股精纯坚韧的佛门气息,正由远及近,朝着万寿山而来。那气息祥和却带着风尘仆仆的坚韧,其后跟随着几道强弱不一,却皆非凡俗的妖气、神气,其中一道更是桀骜灵动,带着他无比熟悉的灼热战意。

“终于来了。”陆林心中了然,缓缓睁开双眸,眼中无悲无喜,唯有洞悉因果的清明。他知道,这西行取经的师徒一行,即将踏入这五庄观,而一场注定的风波,亦将随之而起。他身为天仙,又是此间客卿,身处局中,该如何自处,需得仔细斟酌。

他并未急于现身,依旧在静室调息,直至听得观门声响,清风明月将那取经人迎了进来,客堂寒暄之声隐约传来。片刻后,明月仙童的神念传音悄然抵达:“陆道友,取经的圣僧已至,祖师曾有吩咐,待其到来,可引其观瞻仙果。道友若有暇,亦可一同前往。”

陆林知这是镇元子早有安排,他整理了一下衣袍,气息沉静,缓步而出。

行至庭院,正遇见清风明月引着唐僧师徒往后园而去。唐僧面容慈悲,举止合度;沙和尚沉默寡言,忠厚模样;猪八戒则眼珠乱转,四下打量,鼻翼翕动,似在嗅探什么;而那位居中的毛脸雷公嘴和尚——齐天大圣孙悟空,依旧是那副跳脱不羁的模样,火眼金睛习惯性地扫视四周。

当孙悟空的目光掠过陆林时,明显顿了一顿。陆林如今身为天仙,气息与当年化形初离五指山时已有云泥之别,更为凝练浩瀚,但那深植于本源之中、源自他孙悟空的一缕精血气息,以及那独特的桃木灵韵,却无法完全掩盖。孙悟空眸中金光一闪,闪过一丝极快的惊讶与追忆,显然已认出了陆林。他嘴角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,似乎想打招呼,但目光扫过身旁的师父和两位师弟,又看了看当前场合,便将那声呼唤压了下去,只是对着陆林的方向,微不可察地眨了眨眼,传递出一个“稍后再叙”的讯号。

陆林感知敏锐,自然捕捉到了这无声的交流。他心中微暖,面上却不露分毫,只是迎着孙悟空的目光,几不可察地颔首回应,一切尽在不言中。此时相认,确非良机。

众人行至人参果树下。千年古树,亭亭如盖,枝叶间道韵流转,宝光隐现,那磅礴的生机与道则,让已是天仙的陆林亦心生赞叹。清风取来金击子,明月捧了丹盘。明月身手伶俐,看准枝头那两个形似婴孩、眉眼生动的果子,用金击子轻轻敲下。

“噗”“噗”两声轻响,两枚人参果落入丹盘,异香顿时弥漫开来,沁人心脾,果肉晶莹,仿佛内蕴霞光。

“此物名‘草还丹’,又称人参果。”清风对唐僧合十解释道,“三千年一开花,三千年一结果,再三千年方得成熟,近万年只结得三十枚。人若有缘,得闻其香,可延寿三百六十载;若得食用,能增寿四万七千年。”

唐僧一见那果子形状,顿时脸色煞白,连连后退,双手合十,闭目疾诵佛号:“阿弥陀佛!罪过!罪过!这分明是未足月的婴孩,如何能当成果子食用?贫僧……贫僧万万不敢受此,快请拿走!”

清风明月再三解释此乃天地生成之仙果,并非血肉孩童。奈何唐僧肉眼凡胎,心怀慈悲,执意不信,坚辞不受。二童无奈,相视苦笑。

一旁的猪八戒,自打见到人参果起,那双眼睛就再也没离开过丹盘。口中涎水暗吞,喉结上下滚动,那异香钻入鼻中,直勾得他腹内馋虫大动,心痒难挠。他凑到孙悟空身边,扯着袖子,压低声音急道:“猴哥!好哥哥!你听见没?闻一闻就活三百六,吃一个能活四万七千年!这天大的造化,师父他、他怎地就不要?这不是……这不是白白糟践了吗?俺老猪这心里,跟二十五只爪子挠似的,痒得紧!”

孙悟空虽也对这仙果存着几分好奇,但见八戒这般馋相,忍不住笑骂:“你这夯货,眼中就只有吃食!师父既不吃,自有他的道理,你聒噪什么?”话虽如此,他自家目光也在那仙果上流转,显然并非全然不动心。

陆林将这一切尽收眼底。唐僧的固执慈悲,孙悟空的微妙反应,尤其是猪八戒那几乎溢出体外的贪念,皆如明镜般映照在他天仙心境之中。他知晓,因果之线已然绷紧,祸端初萌。然此乃佛道布局,天数使然,他虽成就天仙,亦不敢妄加干预,扰乱了更大的棋局。故而只是默立一旁,静观其变。

清风明月见唐僧执意不受,只得对陆林投来求助的目光。陆林温言开口道:“圣僧心怀仁念,不忍食此形似婴孩之物,亦是慈悲本性,仙缘不可强求。既如此,二位仙童且将仙果收回,妥善保管便是。”

二童闻言,只得端着那两枚异香扑鼻的人参果,悻悻然转回房中去也。唐僧自觉拂了主人美意,心怀愧疚,由沙僧搀扶着回禅房静心。猪八戒一步三回头,目光死死黏着二童离去的方向,直到人影消失,才恋恋不舍地收回视线,嘴里兀自嘟嘟囔囔,显然心思早已全系在那人参果上。

待众人散去,园中暂复清静。孙悟空见时机已至,一个筋斗翻至陆林身旁,抓耳挠腮,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欣喜与感慨,压低声音道:“嘿!果真是你!山脚下那棵桃树小子!好家伙,这才多少年光景,你竟已证道天仙了?!俺老孙这双眼睛,差点都没敢认!刚才人多,不便说道,现在可算能好好说话了!”

陆林见大圣主动前来相认,心中亦是波澜微起,郑重地拱手一揖:“陆林拜见大圣!当年五指山下,若无大圣精血点化、百年相伴护持,以及最后化形指点之恩,陆林早已灵性泯灭,焉有今日成就天仙之机?此恩此德,如同再造,陆林永世不忘!”言辞恳切,发自肺腑。

孙悟空咧嘴一笑,摆了摆手,浑不在意道:“嗐!陈年旧事,提它作甚!那是你自己的造化与毅力。俺老孙当年也不过是随手为之,你能有今日,是你自家争气!好小子,天仙啊!放在天庭,那也是能独当一面的角色了!快跟俺老孙说说,你离开那山下之后,都经历了些什么?怎地又跑到这五庄观来了?”

陆林正欲开口,忽听得八戒在远处园门处探头探脑,嚷嚷道:“猴哥!猴哥!你躲在那儿跟那道士嘀咕啥呢?快来帮帮老猪。”却是那贪心的呆子,犹自惦记着好处,不肯安分。

孙悟空闻声,对陆林无奈地撇了撇嘴,低声道:“这馋夯的货色,定是贼心不死!罢了,此地非讲话之所,待俺老孙先去打发了这呆子,晚些时候再寻你细说分明!”言罢,身形一闪,便朝八戒方向掠去,口中喝道:“吵什么吵!你这呆子,莫要胡乱冲撞,坏了观中清净!”

陆林看着孙悟空离去的身影,又望了望清风明月房间的方向,天仙神识能清晰感应到八戒那躁动不安、贪念萦绕的气息。他轻轻摩挲着背后的本命桃木剑,感受到丹田内那愈加凝练、心随意动的乙木神雷,目光再次落在那株巍峨神圣的人参果树上。

“树欲静而风不止。该来的,终究会来。”陆林心中暗忖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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