观澜侧头看向他,不语。
“不然,魔界就会如你们仙界一般,陷入四分五裂、相互抗争的局面。你们仙界,尚有个天尊,作为一个最高权力的象征,维持了仙界的表面平和,但我魔界,唯一可以与天尊齐名的魇尘魔尊,已经死了,不瞒仙子,你,其实只是次选。有分裂就会有战争,有战争必会有耗损,人财物各种耗损,这个简单的道理,仙子一定是明白的。”潇淳进一步解释道。
“这么说起来,你只需魇尘之名,而非魇尘之实?”观澜不太懂这里面的逻辑,但她也隐约觉得,事情不会那么简单,霞钺的苍龙破乃神境之作,按说对仙界七座就有着极佳的震慑之力,然而,就算是他有心,仙界离一统,似乎还有好长的路要走。新任魔尊,凭什么会像潇淳所说的那般,仿佛轻而易举就可号令魔界?
“魔界,难道不是一直都是大一统的吗?”观澜听潇淳的意思,似乎有些前后矛盾,便又多问了一句。
潇淳有些头大,但还是耐着性子道:“尊主离世的这万年,魔界还算太平,至少王妃还在。只是……这就好比一家主妇,这个主妇每日懒得起床,懒得管家,懒得理事,您觉得长此以往,这个家还像个家吗?”
很明显,潇淳指的是那个长居在外、不理朝政的暗水王妃。
“她现在何处?”观澜不难想到,既然虚真被潇淳带回了魔界,他定然不会将暗水王妃留在三关城。
“婚礼之后,她就被潇淳囚禁在朝阳宫,纵有魇尘之力傍身又如何,到头来一样被潇淳当作掌控朝政的工具!”虚真心急,再不撕下潇淳的真面目,观澜怕是要羊入虎口了。
“我要是回不去了,你替我嫁给霞钺?”观澜似笑非笑,白了虚真一眼。观澜何尝不知,魔界之行,何其凶险,替人做嫁衣只是小失,若是赔了性命,才是大错。但是,她有不得不来的理由,她甚至连绝不会失算的底气都没有就来了。
潇淳任由虚真说话,却不加阻拦,足以证明,潇淳不心虚,或者,对此早有预判。
虚真被她这句话,呛得说不出话来。
为了让观澜放心,潇淳领着观澜,直奔花房,他似乎很是期待观澜将虚真的真身换回来。虚真虽不再多言,但她只能跟着观澜,若是离开观澜,她不知自己将面临怎样的境况。
观澜与虚真,在朝阳宫大门前落轿,跟随潇淳,一路直入朝阳宫。魔宫虽大,宫中守卫却少得可怜,几乎可以用荒无人烟来描述。虚真此前一直被囚朝阳宫,去了幽州城回来,时隔不过数月,今日再次入宫,前后对比,宫中守卫锐减,她以颤抖的声音,首先提出疑问:“观澜,这地方不对劲,你不觉得到处都是淡淡的血腥味吗?”
观澜侧目瞟了一眼潇淳越发冷峻的表情,下一秒,她顿住了脚步,以手捂了口鼻,双腿一软,一脸惊恐道:“不是血腥味,我仿佛嗅到了一股紫色火焰的气息……”
潇淳与虚真皆是一愣,观澜的描述,很不一般,谁会嗅出火焰的颜色?
观澜改道,走出宫廊,暴露于宫墙环绕的苍穹之下,双眸向天张望,似在寻那人踪影。对于那人的气息,她实在太熟悉了,她直觉自己不会错,但又心中祈望,这一次,要是自己错了就好了。
宫楼之上,天角西侧,落日处突然劈下一道笔直的紫色火焰,力道强硬,将眼前巍峨宫楼削下一角。宫楼随即燃起紫色火焰,几乎一瞬将整个宫楼化为灰烬。观澜警觉,这不是一般的紫色火焰,也不是那个人惯能使出的紫色火焰。
此前,观澜从未见过这种利剑般的笔直火焰,下一刻,火焰便直逼观澜而来。
潇淳亮出灵剑,护在观澜身前,“仙子,来者何人,你可认识?”
潇淳不是不认识那人的灵火,但摆在眼前的这紫色火焰的强度,高出那人不是一星半点,绝对不是那人。
观澜定睛于那利剑般的笔直火焰,它的紫色光芒分外刺眼。火焰的形态和杀伤力已经今非昔比,完全不逊霞钺的苍龙破,难道……
没等观澜回答,那人不出所料地,毫无新意地,出现在紫色火焰之中,露出似笑非笑地狰狞表情:
“没错,是我,朱雀紫炎。玉主观澜,咱们好久不见。”
虚真不知观澜与此人的诸多过节,但她与霞钺大婚之时,此人正是站在观澜身侧的新郎,不错,来人正是朱雀紫炎。虚真意识到,这人此番来势汹汹,怕是要对观澜不利。她只是不知,这位三千年前的七座之首,是否能是魔军统帅潇淳的对手。不过,不管如何,紫炎的出现,无疑是一大变数,虚真倒有几分期待。
潇淳死死盯着紫炎,心中升起熊熊怒火,这么多年,他就从来没将紫炎这小子看在眼里过。但现在不得不看一眼了,他的实力已经到了不容忽视的强度。潇淳心中不禁疑惑,他究竟是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强的?这还不是现下最值得担忧的。潇淳早知紫炎与暗水曾有交集,紫炎能准确地出现在此处,他担心是不是暗水将他找过来的。而紫炎的行踪,他此前并未得到任何消息,这实在诡异。事情都到了这一步,他日盼夜盼的观澜仙子已经身在朝阳宫,离他的计划不过一步之遥,他不能让计划有任何差池,为今之计,只能赌一把了。
他转头对观澜道:“仙子,你先走一步,一直向南,到正阳大殿,大殿向下就是花房,你一定要抓紧时间,我替仙子拖住紫炎。”
“事不宜迟,有劳潇大人。”观澜勉强点了点头,她自觉此时紫炎的战力已今非昔比,潇淳可能不是对手,但她更需要潇淳为她争取的时间,只要此战潇淳不死,就还有机会。
于是,她拉上虚真,耳畔还回响着紫炎的怒喊“观澜休走!”,在潇淳的掩护下,一路狂奔,进了正阳大殿。
朝阳宫正殿下有地室,哺育肉身的花房,就设在此处。
来之前,观澜有设想过,暗水王妃失势,可能被潇淳秘密囚禁在魔宫某处,她免不了遐想,若是此次运气极佳,碰上暗水,还可以对她身上那点魇尘之力打点主意。但,她也应了霞钺,若非不得已,魔界的事,不可以动手。
第一要务是换回虚真真身,魔界的事,尽量不要动手。观澜怕自己贪欲又起,犯下大错气死霞钺,不断地在心中提醒自己。
然而,无人看守,花房之中,不仅躺着虚真的真身和心喻的躯壳,还有暗水这个活人。
她最想要什么,花房就有什么,而且,潇淳不在身边。观澜心中不可抑制地燃起一丝狂喜,又觉得这太像个陷阱,但情况紧急,她顾不得许多,正要上前查看,突然,虚真在背后猛推了她一把,她直接扑入低洼的花田,摔了个狗啃泥。在她还没有从地上爬起来的时候,花田四周升起一层早已布下的结界。观澜,被困其中。
观澜回头,看向结界外的虚真,虚真面目狰狞,狂笑起来:“你是烈酒,我是淡茶,我与你相比,就是索然无味!如果没有你,如果没有你,我就是唯一,就算寡淡,我也是唯一!”
观澜听她所言,也算明白,虚真终究是没有逃过心魔,得知自己与霞钺无缘,她全然放任自己,一步一步走向了作恶成魔之路。
“区区结界,能困我到几时?”观澜并不惊慌,她想要看看,虚真到底打算怎么做,进而出言激怒虚真道:“就算我消失,你也成不了我,霞钺只会为我孤独终老,他只属于我!”
她手上也不闲着,走近暗水,伸手就探上她的心脉。
“来之前,我曾答应霞钺,不到万不得已,绝对不打暗水的主意。可是,因为你我受困于此,已经是万不得已了,是你逼我对暗水下手的,我还要谢谢你呢。”观澜露出贪婪的笑意。她已经打算拿虚真的过错替自己对暗水动手的事在霞钺面前开脱了。
“你以为你还回得去吗?我要杀了你,我要你消失,霞钺仙尊,就算永远不属于我,你也休想再见了!”虚真面颊扭曲,露出从未有过的凶狠表情。
“我可真是小瞧你了,从小仙子到小恶魔,中间没有过渡态的吗?”观澜竟不知,虚真入魔已深,仅凭言语,无法将她拉回,看来二人之间只剩下动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