观澜沉默了。虚真抱了抱她,硬是挣脱了观澜的手,来到紫炎跟前。
紫炎没想到虚真如此轻易就答应了。他反倒觉得有点对不住眼前无冤无仇的虚真仙子了。
四人一道回了朝阳宫,紫炎当初集结黑龙,不过是做做样子,逼观澜现身。现在观澜承了神力,他再逗留魔界与其争位,就显得吃力不讨好了。他如约放了暗水,欲带虚真离开。
至于以心喻换潇淳,暗水虽然不想同意,但能将受伤的潇淳换回来,暗水最终还是心软了。然而,潇淳被带上来的时候,死活不答应。
虚真没等紫炎开口,只回望了一眼观澜,便紧随紫炎的步伐,随他一道出了朝阳宫。
紫炎故意顿了几步,等着虚真赶上自己。虚真显然没打算与他并肩而行,在他身后几步的地方,停了下来。
紫炎回头,看着虚真的脸,那张与观澜别无二致的脸,看向他的眼神却纯净无比,是观澜的眼中,绝对不会有的纯净。紫炎一时失了神,不肯放过这眼神。虚真还是脸红地低下了头,心中犯了嘀咕,这紫炎仙尊对观澜仙子,真是情深成痴,比自己对霞钺仙尊,有过之而无不及。
“虚真仙子,”紫炎转过身,正对着她,朝她深深行礼,请求道:“不知我是否能请教仙子一个问题?”
“啊?”虚真连忙回礼,然后,她想她猜到紫炎仙尊最想问的问题。于是,她勉强笑了笑,道,“仙尊是不是想问,你我同是仇人之后,观澜仙子为何偏偏对我还好?”
紫炎愕然,在虚真这句话说出口之前,他从来没发现眼前这位唯唯诺诺的虚真仙子可以如此聪慧。她的这句话,紫炎还没有想好怎么开口,但她就如此轻易地替他讲出来了。
“其实,这个问题,我比仙尊发现得早,自然也就思考得早。”虚真见紫炎一脸惊诧,解释道。
紫炎的表情,一下子变得急切起来。
虚真与他并肩,继续道:“我也不知是不是答案,讲给仙尊,只当是我自以为是,可以吗?”
“这是自然。”紫炎道,他已经十分期待虚真的答案了。
“我与仙尊行走天地,各有所求,这其实不碍着观澜仙子什么事。比如,我曾经的所求,是霞钺仙尊。仙子乐见其成,甚至牵线搭桥,三番四次想要促成这段姻缘。因为在仙子心里,世间一切,只要不是十二上仙,就与她无关。”
紫炎停了脚步,略微思索一番,不解道:“仙子所言,似乎没有回答我刚刚的问题。”
虚真却道:“其实我已经答了,在观澜眼里,你我二人本没有什么不同,只是,你跟我所求不同罢了。”
因为紫炎仙君,你所求的是观澜,碍着她复仇了,所以,她对你才没那么客气。但自始至终,她也没有动了杀你的念头。因为,世间一切,只要不是十二上仙,就与她无关。当然,这些话,虚真只敢藏在心里,断然没有那个胆子,当面讲给紫炎仙尊听。
紫炎看出来了,虚真没有将话讲透,原是他与她过去本就没什么交情,或许她觉得,现在讲透,不是时候。不过,这之前,紫炎从来没有想过,所求不同,竟然是他得不到观澜善待的根本原因,倒让他有些诧异。
“莫不是她从一开始并不知你是白月上仙的女儿,所以……”紫炎有点不死心,但他又难以想象,观澜知道虚真与白月是父女时,前后并没有掀起多大的波澜。观澜好像从来没有在乎虚真是谁的女儿。他好不服气。
虚真低了头,想了想,宽慰道:“倘若有一日,你的所求变了,你自然就能明白了。”
“照你的意思,观澜性子冰冷,断然不会为了保住你的元神,舍了观容的肉身。”紫炎心里不是滋味,虚真仙子,难道不是得了便宜还卖乖?
“性子冰冷,她自己也是这么觉得的,只是她不知道,她早就不是了。”虚真不是为了反驳紫炎,她只是真真实实地心疼观澜。“霞钺仙尊,我其实不想放手的,那毕竟是我四千年的坚持。观澜说,我那是受了暗藏在观容心海的星河的蛊惑,可我觉得不全是,我与玉主星河应该是一拍即合,就是想用尽一切办法同她相争的。她连理由都替我找好了,我突然觉得,她那样的胸襟,我定然是胜不了的,连玉主星河也胜不了。我只想她好好的,为了她能好好的,就算是霞钺仙尊,我也愿意舍弃了。”
紫炎听得心如刀绞,虚真看似在说自己,其实也是在规劝他,让他放手了,只要她能好好的。
他们彼此没再说话,只是齐步走过内殿、中殿,一直走到外殿。眼看就要跨出朝阳宫的大门,虚真突然加快几步,拦在了紫炎跟前。
“有件事,我想了一下,紫炎仙尊,不如,你我成婚吧?”虚真喘气大胆道。
紫炎吓得不轻,连面上的镇定自若都难以自持,结巴道:“虚、虚真仙子,你、你、你在说什么胡话?”
“我知道,以我这容颜,你怕是会受些惊吓,不过,我是虚真,玄武虚真,只要我们成婚,当日三关城我们与霞钺、观澜的婚礼,就自动作废了,这样一来,我们也算是先发制人,扳回一城?”虚真打趣道。
“就算如此,你都不认识我,怎么能如此轻言下嫁?”
“不是完全不认识,”虚真打断他的话,“我虽未与你打过交道,但仙尊做过七座之首,关于你的很多事,我都有耳闻,还有,你跟观澜的事,我也知道一些,你们不能在一起,并不是你的问题。我觉得,你值得被好好对待,我们都值得被好好对待。”
紫炎头皮越发的麻,他加快脚步,将虚真甩在身后,不让她看到他的尴尬。但他又不敢真的离开虚真太远,此处毕竟是魔界,对虚真一个羸弱仙子而言,还是太危险。
对观澜而言,才刚刚将虚真救回来,就这样莫名其妙地又一次失去了她……
她顾不得事情的后续,倒头就睡了三天三夜,再次醒来,李红衣便张罗着,要办一场昭告三界的魔尊禅位仪式。
“禅位?”观澜吓得魂不附体,从床上弹起来。
李红衣坐在床边,嘴里吹着汤药,淡然道:“仙子允诺做我魔尊,这才睡了三天三夜,又忘了?”
观澜一时找不到反驳的话。
李红衣又幽幽道:“仙子现在已经承了魇尘之力,不管暗水王妃愿不愿意,你也是实至名归的新任魔尊了,真是普天同庆的大事啊!”
观澜握紧拳头,顶着一脸假笑,没想好如何接话。
“仙子不必担心,魔界政事荒废多年,各部散沙一盘,新任魔尊需要走马观花去到各族,看看各族情况,顺便展示一下神力,让他们心服口服,等你游历各部回来,基本就可以高枕无忧了。”李红衣已经按耐不住,将观澜往后的各项事务安排上了。
“紫炎呢?”观澜总算是插上了话。
“紫炎仙君带虚真仙子回玄武了。潇淳潇大人,也一并跟去了。”李红衣一字一句地答道。
“为什么是回玄武啊?难道……”观澜猜到原因,整个人都不好了。
“是了,看样子,紫炎仙君把你甩了,带虚真仙子回去拜见白月上仙,顺便跟仙界澄清一下,虚真仙子只是长得像你而已。”李红衣一板一眼夸张道。
观澜点头称是,何必跟他较真:“嗯,你说得对,那我可以请假去一趟人间吗?”
“你是想去幽州城,找霞钺仙尊吗?”李红衣突然有点为难,“且再等一等吧……”
“等多久?”观澜假装客气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