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90年2月的清晨,一架客机拖着白色的尾迹,如同缓慢移动的粉笔头,划过月见台上方那片澄澈得耀眼的蓝天。
引擎的轰鸣声由远及近,再渐渐消散,为这个平凡的周末午后注入了一丝转瞬即逝的喧嚣。
空地上,废弃的水泥管和堆积的木箱构成了孩子们熟悉的“秘密基地”。
然而,此刻基地里的气氛却并不融洽。
“哎呦,大雄,你连这种事都不知道吗?”小夫双手背在身后,微微扬起下巴,语气里带着那种他惯有的、刻意营造的优越感。
他身边的胖虎抱着粗壮的双臂,像一尊门神般站在水泥管上,用力地点着头,瓮声瓮气地附和:
“就是,这可是常识啊!”
被他们围在中间的野比大雄,眉头紧紧皱成了一个“川”字,他伸出食指,不甘心地指向小夫:
“你们凭什么说得这么绝对?难道你们用眼睛把地球上所有的地方都看遍了吗?”
“不需要看遍!”小夫一挥手,仿佛在驱赶一只恼人的苍蝇,“科学家们早就证明啦!恐龙在六千五百万年前就灭绝了,这是写在教科书里的!懂吗?教科书!”
他特意加重了最后三个字,仿佛那代表着不容置疑的权威。
“没错!教科书!”胖虎立刻帮腔,声音洪亮。
大雄感觉胸口堵得慌,那种熟悉的、被孤立和不理解的感觉再次涌了上来。
他试图寻找反击的武器:“那……那尼斯湖水怪呢?好多人都说看见过了!”
“哎呀呀,”小夫露出一个近乎怜悯的笑容,摇了摇头,“我说大雄,传说只是传说啦。虽然地球上好多地方,像什么瑞典的斯茨尔湖、苏联的哈伊尔湖、加拿大的奥卡纳干湖,都有类似的传闻,甚至非洲刚果那边还有个叫什么‘莫凯雷·姆本拜’的怪物,听起来怪吓人的……”
他如数家珍般地报出一连串地名,看着大雄因惊讶而微微张开的嘴,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。
胖虎用力拍了一下小夫的肩膀,差点把他拍个趔趄:“小夫,你小子懂得还真多!”
“哪里哪里,”小夫稳住身形,故作谦虚地摆摆手,随即又恢复了那副“万事通”的架势,“以科学家为主的探险队,光是八十年代就两次深入刚果腹地考察呢,结果呢?还不是无功而返。什么都没有找到!”
“完全没有证据!”胖虎适时地总结,像法庭上敲下法槌的法官。
大雄的头不由自主地低了下去,视线落在自己那双有些磨损的鞋尖上。
阳光透过稀疏的树影,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点,却驱不散他心头的阴霾。
“更关键的是,”小夫的声音再次响起,带着一种决定性的口吻,“假设恐龙真的活到现在,总该能发现一两具尸骸或者活体吧?但如今找到的只有变成石头的化石,而且所有这些化石,年代都截止在六千五百万年前!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在场的其他人,最后定格在大雄身上,一字一句地宣告,“所以,结论只有一个——恐龙已经一只不剩,彻底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!”
“呃……”大雄感觉膝盖有些发软,几乎要半蹲下去才能缓解那股无形的压力。
只有一种可能……彻底消失……这些字眼像锤子一样敲打着他。
“只有这一种可能!”胖虎的附和声如同最后的审判。
就在这时,一个略带不满的清亮声音插了进来:“胖虎,小夫,你们又来了!”
说话的是丽莎·谢侬。
她站在静香旁边,棕红色的短卷发在阳光下泛着温暖的光泽,发侧那枚红色的蝴蝶结依旧醒目。
她看着眼前这一幕,秀气的眉毛微微蹙起。
在她印象里,小夫更多时候是个喜欢炫耀家世和新潮玩意的纨绔子弟,没想到在“打击”大雄这件事上,知识储备竟如此“渊博”。
她缓步走到大雄身边,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,声音放缓了些:
“大雄,算了吧。别跟他们争了,如果你想了解恐龙的知识,我……我以后慢慢告诉你哦?”
她的声音带着一丝软糯,试图安抚大雄的情绪。
一直安静旁观的源静香也开口了,她温柔地笑了笑:“我觉得大雄只是想象力很丰富啊,像个幻想家呢。”
“幻想家?”小夫和胖虎同时探过头,两双眼睛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嘲弄。
小夫嗤笑一声:“哎呀静香,你太客气啦!与其说是幻想家,不如说是分不清梦和现实的笨蛋吧!”
“纯纯的笨蛋!”胖虎的吼声震得人耳膜发痒。
两人肆无忌惮的笑声在空地上回荡,像针一样扎进大雄的心里。
他紧紧咬住下唇,瘦小的身体因为愤怒和委屈而微微颤抖,双拳在身侧握紧,指节泛白。
“可恶——!”他终于爆发出一声低吼,猛地抬起头,眼眶已经有些发红。
胖虎和小夫却对他的愤怒视若无睹,笑得更加夸张,胖虎甚至捂着肚子,夸张地前仰后合。
大雄猛地转身,跑到空地中央,然后回身,用尽全身力气指向那两个还在大笑的家伙,声音带着破音的决绝:“你们等着瞧吧!我一定会抓到恐龙给你们看的!一定!”
“嘿,大雄,”小夫止住笑,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,伸出食指向上指了指,语气充满了戏谑,“以防万一,我好心提醒你一下哦~可不许用时光机回到过去把恐龙带来,然后说‘看吧,怎么样?’那样可不算数哦!哈哈哈!”
新的、更加响亮的笑声再次爆发出来。
“大雄!”丽莎急切地喊了一声,伸手想去拉住他。但大雄已经像一头发怒的小兽,猛地转身,带着哭腔喊出了那个他唯一能想到的依靠的名字,头也不回地冲出了空地。
“哆……哆啦A梦——!!”
那哭声里混杂着不甘、屈辱和一丝绝望的求助,在午后的空气中飘散。
丽莎伸出的手僵在半空,最终无奈地放下。
她转过头,有些生气地瞪着胖虎和小夫:“你们看看!老是这样招惹他!很有意思吗?”
“这你可怨不得我们,”小夫摊摊手,一副无所谓的样子,“谁叫他老是这么不灵光呢?呵呵呵呵。”
胖虎也满不在乎地挖了挖耳朵:“就是,动不动就哭鼻子找哆啦A梦,真没出息!哈哈哈哈哈哈!”
丽莎气得跺了跺脚,不再理会他们,目光担忧地望向大雄消失的方向。
静香也走了过来,轻声说:“大雄他……没事吧?”
“希望哆啦A梦能安慰安慰他吧。”丽莎叹了口气,心里却隐隐觉得,这次的事情,恐怕不会那么简单就结束。
大雄最后那声哭喊里,除了委屈,还有一种破釜沉舟的意味。
一种莫名的预感,像细微的电流般掠过丽莎的心头。
或许,大雄这次看似冲动的宣言,将会引发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事端。
那个看似平凡无奇的午后,因为一个少年带着哭腔的誓言,似乎正悄然酝酿起一场超越常识的巨大冒险的序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