空气仿佛瞬间凝固,然后被点燃。
关美玲保养得宜的脸上血色尽褪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因震怒而扭曲的铁青。
她猛地从沙发上站起,指着云曦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,声音尖利得几乎要划破人的耳膜:“你说什么?那个孤儿?云曦,你是不是疯了!”
孤儿两个字像淬了毒的针,狠狠刺进云曦的心里。
她眼圈瞬间红了,却倔强地扬起下巴,毫不退缩地迎上母亲的目光:“妈,他有名字,他叫林远航。他是不是孤儿,和我们在一起有什么关系?”
“有什么关系?”关美玲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,气得笑出了声,笑声里却满是冰冷的寒意,“关系大了!我们云家是什么门楣?你从小到大,吃穿用度哪一样不是最好的?我送你去学钢琴,学芭蕾,把你培养成一个名媛,是为了让你去找一个无父无母,连未来都看不到的穷小子吗?他拿什么给你幸福?拿他那一身廉价的衣服,还是他那个连首付都凑不齐的未来?”
刻薄至极的话语如同一盆冰水,兜头浇下。
云曦的心彻底凉了,她知道母亲一向势利,却没想到能说出如此伤人的话。
这不仅是在侮辱林远航,更是在践踏她的感情。
“身份和钱就那么重要吗?”云曦的声音也拔高了,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颤抖,“远航他靠自己的努力学习,每年都拿最高奖学金,他正直、善良、有上进心,他比我见过的任何一个只会靠家里的纨绔子弟都要好一百倍!在你眼里,一个人的价值就只剩下钱和背景了吗?”
“不然呢?”关美玲寸步不让,眼神凌厉如刀,“没有物质基础的爱情就是一盘散沙,风一吹就散了!我吃的盐比你吃的米都多,我是在保护你,你懂不懂!我绝不允许你和他再有任何来往,立刻给我断掉!”
“我不同意!”云曦的倔强脾气也上来了,泪水在眼眶里打转,却始终不肯落下,“我的事,我自己做主!”
母女俩针锋相对,客厅里的气氛紧张到极点,仿佛一根紧绷的弦,随时都会断裂。
一直沉默着看报纸的云忠海终于坐不住了。
他放下报纸,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,沉声开口:“好了,都少说两句。”
他的声音不高,却带着一家之主的威严,让激动的关美玲和云曦都下意识地停了下来。
云忠海看向妻子,语气温和了些:“美玲,孩子大了,有自己的想法很正常。我们连那个叫林远航的年轻人都没见过,就这么直接下定论,是不是太武断了?”
关美玲立刻反驳:“这还用见吗?一个孤儿院出来的,能有什么出息?忠海,你别跟着她一起糊涂!”
“话不能这么说。”云忠海摆了摆手,目光转向女儿,眼神里多了几分审视,“曦曦,你先告诉爸爸,你和这个林远航,是认真的吗?”
云曦毫不犹豫地点头,眼神坚定:“爸,我是认真的。”
看到女儿这副模样,云忠海心中叹了口气。
他太了解自己的女儿了,外柔内刚,一旦认定的事情,十头牛都拉不回来。
强行拆散,恐怕只会适得其反。
“既然是认真的,那就更不能这么草率。”云忠海沉吟片刻,提出了一个折中的方案,“这样吧,找个时间,你约那个年轻人出来,我们一起吃顿饭,见个面。是骡子是马,总要拉出来遛遛才知道。如果他真是个有担当、有能力的好青年,我们也不是那么不通情理的父母。”
“我不同意!”关美玲立刻尖叫起来,“见什么见?我丢不起那个人!”
“美玲!”云忠海的脸色沉了下来,“这件事就这么定了!你是想让女儿跟我们离心离德,偷偷摸摸地在外面来往,还是大家把事情摆在明面上,我们做父母的至少还能把把关?”
关美玲被丈夫这番话问得哑口无言。
她死死地瞪着云曦,胸口剧烈起伏。
她知道丈夫说得有道理,强压之下只会让女儿更加叛逆。
可是一想到要和那个穷小子坐在同一张餐桌上,她就感到一阵生理性的恶心。
最终,在云忠海不容置喙的目光下,她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:“好,我倒要看看,他是个什么货色。”
话虽如此,关美玲的心里已经打定了主意。
见面可以,但这绝不是妥协,而是另一种形式的战场。
她有上百种方法,可以让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穷小子认清现实,知难而退。
看到母亲松口,云曦稍稍松了口气,但心中那份被至亲之人误解和羞辱的委屈却翻涌上来。
她看着父母,尤其是母亲那张写满算计和轻蔑的脸,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地滑落。
“爸,妈,我知道你们为我好。”她的声音带着哭腔,却字字清晰,“但你们的‘好’,不该是建立在对别人的偏见和侮辱之上。远航他什么都没做错,他只是没有一个好的出身,但这不该成为他被你们鄙视的理由。在我心里,他就是最好的,我这辈子就认定他了!”
这番如同宣言般的控诉,让云忠海陷入了沉思,却像一把淬火的尖刀,彻底刺穿了关美玲最后的忍耐。
她死死地盯着女儿泪流满面的脸,那份坚决和痴迷,让她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恐慌。
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早恋和叛逆了,女儿的魂,仿佛已经被那个叫林远航的穷小子勾走了。
不行,绝对不行!
关美玲的心中警铃大作。
常规的手段可能已经没用了,她必须用更决绝的方式,斩断这一切。
一个可怕的念头在她心中升起,她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锐利,仿佛要穿透云曦的身体,看到她内心最深处的秘密。
她必须知道,那个穷小子到底用了什么手段,把她的女儿迷惑到了什么地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