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我?
一切,在墨宇眼中变慢了,那劈来的刀锋,那身旁伙伴的协助,以及友人账中友人的惊呼,都慢如龟爬。
“真是巧合,现在我还剩最后一次。”墨宇面无表情的将骑枪挡在身前,打算用出那创造胜利的一击,他深呼吸,向前挥枪,枪尖触及那道刀芒,然后,手一空。
……[幻灭]
真是的,不要把他人重要的朋友随便定义为幻想啊。
也对,友人账,或者说oc啦,人设了,自设了之类的东西,他们的力量不就是来自幻想吗。
对手偏偏是幻灭,怪不得他们。
我能活下来的,对吧?
我……唔,想找苦大仇深的经历也就那一段吧,而且这个水货一般的获得友人账的方式……
我不会,真的不是主角吧。
“可不能让我重要的朋友们,陪我一起死了。”
在意识到现在的情况后,没有任何思考,墨宇做出了决定。
友人账的一切力量在他身上脱离,他想摆一个足够帅的姿势,把它丢给苍,然但却只能让它自己飞过去。
“苍然姐,这几个不省心的玩意儿就都交给你来照顾了,请好好待他们。我的…朋友。”
他没有考虑苍然会不会拒绝,他知道她不会这样做,一来,无人能拒绝一个已经到达顶级的能力。二来,她也的确需要多几个朋友。
“可惜……不能和你走更长的路了。”墨宇不知自己在这一击下还能不能幸存或复活,所以,就提前把遗言交代了。
他看向幻灭的刀锋,那是很难形容的,混乱的色彩。少年年少无知,将所有颜色的橡皮泥搅到一起时,差不多就是这般模样。
墨宇看向它,一股熟悉的感觉自心头涌上:那也是一次足够漂亮的幻灭,杀死了一个对着世界冲锋的少年。
他感到背后突然一疼,似乎有什么温暖的东西钻进了他的血肉之中。那是什么?大概是些无关紧要的东西吧。
尘封的记忆涌现,如同拆迁的推土机一般将心灵的堤坝冲垮,现实的世间与墨宇的心灵产生了奇妙的交集,于是,那个他逃了也不知多久的情景再次出现。
墨宇又看到了四面八方无处不在的深渊,他曾无数次以肉眼与此物对视然后跌落其中。可这次他却悬浮在了深渊之上,也许是因为他已经足够强大?
他否决了自己的想法,少年时的自己,幼童时的自己,都比现在的自己强大的多。
他看到有光芒在深渊一闪,那是什么?是希望,还是我丢下的东西?去找找看吧,反正现在除了等死以外,无事可做。
墨宇行走着,深渊的污泥激起,溅在了他身上,“暴戾,残忍,不甘,恶心,痛苦,这种感觉真是令人生厌。”
他突然呆了一下,有什么东西在脑中闪过。
[他眼中的星星黯淡下来,幼稚的声音中满是厌恶与怜悯。]
[“这是,什么感觉?难道,他们就终日在这种感觉中活着?”]
[“这种感觉,让人生厌。”]
是那个时候啊,那个时候有一个叫墨宇的小傻瓜,发现自己能够看见别人头上他人看不见的球,把自己最觉得恶心的一个挖了一块,放进了自己的球里。
他继续走着,不知怎的,他突然俯下身子,取了一点污泥,让这些污泥在自己手中消散,此时,那个自己又说话了。
[“我将它拿走了,它是不幸的根源吗?”他将污土埋入自己的内心深处,“我会解决它,为你们谋个幸福的。”]
他哭笑,有些害怕看见后面的自己,他已经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了。
果不其然,他看见一把长枪,与骑士的骑枪一模一样,只是已经断裂,木屑纷飞。
[“吾会,刺穿你的心脏,击碎你的骨骼,把你,把你带来的悲伤,都钉死在这里!”]
[幼童倒下了,他没有受伤只是灵魂碎裂了而已,他随手把断掉的长枪扔掉,又用意志为自己造了一把新的长枪。]
[那个幼童举枪向着黑色的大日,不再回头。]
他看见了他所祭拜的神像,也看见了他所创造出的那个存在垂眸,赐予神明以爱,拥抱神明以死。
[“倘若神明本身也有不幸,那么。”他自庙宇中走出,无神的双眼看向天空:被蓝天隐去的星辰依旧完美。不像他眼中的星星已经开始破碎,“衪们又该往何方寻求安宁?”]
“也许,我可以在心中虚构一个,他们信不信不重要!只要我信,我就能盗走他们的不幸,然后再用心中的信仰将之解决!”
好像不止回忆,也有声音在耳边环绕。
是幻听吗?
墨宇继续向前走着,一切开始退却,然后他看见了一处碑,石碑上刻下了他的胜利。
“事情开始不妙了。”
[“赢了!你敢相信吗?我们赢了!来![神与爱与死],我们抱一个!”]
[“我是你虚构出来的,用这些你称之为情绪泥的东西,你抱了也不会有什么实感的。”]
[少年眼中的星辰完全破碎,但他笑得很开心。]
如果故事就在这里结束,还是一个多完美的结局啊!世间不再有不幸的世界,一个只有一个人负重的世界!
哪怕童话中,哪有这么完美的结局了?
可惜。
墨宇看见了[神与爱与死],她就站在那里,“当初我为她写了多复杂的设定,现在,她已经是空壳了。”
他心情好了一些,浮生好好跟着苍然,我的直觉告诉我,她,还有千羽和诸葛武,再多一点,璃洇,颜岩和洛书,都是值得当做家人的同伴。
再然后,墨宇有些不忍,但还是看向了那个烙在心里的人影, 顺带着又拷打了自己一下。
你这蠢货,世界的重量,哪是一个人能担得起的?
所以,哪怕获得友人账之后,他也不再多管闲事,因为他知道一旦管了,世间就成了一片乐土,而自己又会把世界的重量一个人扛在肩上,指不定哪天就做出蠢事来。
回到那个人身上吧,他是一个好像没什么优点的人,一个骂骂咧咧的酒鬼,一个普通的男人,他的负面情绪曾被墨宇窃取,击碎。
[……他看见酒鬼头上的东西,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:那些污泥又出现了。]
[原来,它们才不是什么不幸的根源。]
[原来,拯救他人什么的,不过都只是自己的一厢情愿。]
[原来,他的奋战仅仅只是伤害了他自己,而什么都没有改变。]
[他笑了,他的嘴角勾起,双眼中破碎的星片,消失只剩下点点星芒。]
[他笑得很灿烂。]
墨宇转头,看向那个发光的东西:那是一枚六边形的金属符文,金色的液体于其上流淌,勾勒出一个花纹复杂而精美的盾牌。
他有些疑惑,他好像从未见过这个东西。为什么这个东西会出现在自己的记忆里?
好像在回应他的疑惑一般,那枚符文突然闪起金光。墨宇也随着金光的升起灵机一动:他确实见过这东西,那是苍然手臂上的金色创口,是她的……
[x级能力][绝对防御]
原来在墨宇送出友人账的同时,苍然也毫不犹豫地将它丢给了墨宇。
“真是欠你太多谢谢了,组长。”墨宇有些感动,感觉自己又有了活下去的可能,“可我连这东西怎么用都不知道……”
他伸手,想要握住它。
然后,一股拉力把他的手拉了回来。
再然后,在他视线之外,一只稚嫩、沾着墨水的手握住了那枚金属符文。
“交给我吧,啊,我该说初次见面还是好久不见?”那是调皮的声音,是他以前整活时常用的声线,“或者说,从未离去过?”
转头,行走在正确路上的主角碰上了小时候的自己。
“抱歉,让你失望了。”墨宇轻笑,将死之人会遇到已死之人吗?那么,已死的人们能否教授将死者避难的良方?
“明明是两个人,哦,现在也许更多为什么要独自承担呢?”幼年时的自己眨巴着眼睛问道。
“我不独自担下,他们会灰飞烟灭的。”墨宇对这个问题有些奇怪,还是回答。“这可不是开玩笑的,这是绝对的死,永恒无望的终结。”
当他看到那一刀时就明白了,现在挑明了,反而轻松了许多。
这下,露出疑惑表情的变成了幼年时的墨宇。
“可是……”
冰凉的双手抚摸他的脖子,却有着宜人的触感,浮生的声音补上了接下来的话。
“死亡一直站在你身边,从未离去。我的同行者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