落马坡的挫败,像一记响亮的耳光,扇在了骄狂的苍狼联军脸上。先锋千夫长的脑袋被暴怒的主帅当众砍下,传示三军。轻视之心尽去,取而代之的是被蝼蚁咬伤后的羞愤与更加谨慎的狠厉。
大军在落马坡稍作整顿,清理战场,埋葬(或焚烧)同伴的尸体,浓烟滚滚,哀鸿遍野。主帅重新调整了部署,不再贸然急进,而是派出了大量的游骑斥候,如同梳子般仔细探查通往赤炎山的每一条路径,尤其是那条最显眼、也是唯一能容纳大队人马通行的主道——一线天。
然而,斥候们带回的消息,却让苍狼将领们的眉头越皱越紧。
一线天,名不虚传。两侧峭壁如刀削斧劈,高耸入云,最窄处仅容三骑并行。道路蜿蜒曲折,光线昏暗,地上铺满了厚厚的、松软的落叶和腐殖质,踩上去悄无声息,却也隐藏着无数危险。更令人心悸的是,整条峡谷寂静得可怕,连鸟兽的声音都听不到,只有穿堂风过时发出的呜咽,仿佛鬼哭。
这种寂静,比任何喊杀声都更让人不安。经验丰富的苍狼老兵都知道,最可怕的敌人,是那些藏在阴影里,你看不见的敌人。
“将军,路上发现很多新鲜的痕迹,但……但没看到一个人影。感觉,感觉就像走进了一张看不见的大嘴里。”一名斥候百夫长心有余悸地汇报。
主帅,秃鹫部落的酋长之子兀术(wuzhu),一个面色阴鸷、眼神如鹰的中年汉子,冷哼一声:“装神弄鬼!传令下去,前军三千,由血狼部的赤鲁不花统领,步步为营,给我探进去!遇有抵抗,格杀勿论!中军随后跟进,后军留守谷外,确保退路!”
命令下达,苍狼联军再次动了起来。这一次,速度慢了许多,也谨慎了许多。
三千前军,在身材魁梧、满脸横肉的血狼部猛将赤鲁不花的骂骂咧咧催促下,小心翼翼地踏进了一线天的入口。骑兵们纷纷下马,一手持盾,一手握刀,弓箭手搭箭在弦,警惕地扫视着两侧如同巨兽獠牙般的峭壁和上方茂密的、连阳光都难以透入的原始森林。
队伍如同一条缓慢蠕行的巨蟒,深入峡谷。寂静,死一般的寂静,只有铠甲摩擦和沉重的脚步声在峡谷中回荡,放大了内心的恐惧。
突然!
“啊——!”
一声凄厉的惨叫从队伍中部响起!一名士兵脚下一空,整个人掉进了一个伪装巧妙的陷坑,坑底密布着削尖的竹签,瞬间将他穿成了血葫芦!
混乱刚起!
咻!咻!咻!
数支冷箭不知从何处射来,精准地命中了队伍中几名军官模样的百夫长!箭矢力道极大,几乎透甲而过!
“敌袭!在上面!放箭!”赤鲁不花又惊又怒,挥舞着弯刀大吼。
苍狼弓箭手们慌忙向两侧峭壁和树林中盲目抛射箭矢,但除了惊起几只飞鸟,毫无收获。敌人如同幽灵,一击之后,便消失得无影无踪。
队伍被迫停止,人心惶惶。
“继续前进!怕什么!不过是些见不得人的老鼠!”赤鲁不花强作镇定,命令队伍继续向前。但他自己也不敢再待在中军,挪到了队伍前列。
然而,死亡之吻才刚刚开始。
继续前行不到百步,绊索、套索、从天而降的落石、隐藏在落叶下的铁蒺藜……各种阴险歹毒的陷阱层出不穷!每一步都可能踏入死亡陷阱!冷箭更是防不胜防,专门射杀试图指挥或者救治伤员的士兵。
苍狼士兵们的精神绷紧到了极限,每一声轻微的异响都可能引发一阵恐慌性的胡乱射击。队伍行进速度慢如蜗牛,伤亡却在持续增加。
赤鲁不花气得暴跳如雷,却无可奈何。他空有一身蛮力,面对这无形的杀戮,毫无用武之地。他试图派出小队攀爬峭壁清剿,但峭壁陡滑,上去的士兵不是中了埋伏被石头砸下来,就是被不知从哪里射来的毒箭毙命。
这根本不是战斗,而是一场单方面的、残酷的狩猎。猎人是刘义虎和他麾下那些与山林融为一体的猎户,猎物就是这三千在死亡峡谷中挣扎的苍狼精锐。
站在一线天出口附近一处隐秘指挥位置的凌风,通过狗娃等人接力传回的消息,密切关注着谷内的战况。他对刘义虎和他兄弟们的本事赞叹不已。这种利用地形极致杀伤、挫敌锐气的战术,效果远超预期。
“告诉刘大当家,干得漂亮!但注意控制节奏,不要逼得太紧,给他们留点‘希望’,让他们觉得再加把劲就能冲出来。”凌风对传令兵吩咐道。他要的不是全歼这三千人,而是最大限度地消耗、迟滞敌军,并将他们的主力牢牢吸引在这条死亡之路上。
峡谷内的战斗(或者说屠杀)从午后一直持续到日落。三千前军伤亡近半,士气彻底崩溃,活下来的人个个如同惊弓之鸟,挤在相对开阔的谷地中段,进退维谷,不敢再前进一步。
后方的主帅兀术接到赤鲁不花语无伦次、充满恐惧的战报,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。他没想到,这赤炎山竟然如此难啃,还没见到主寨,就损失了如此多兵力。
“鸣金!让前军撤回来!”兀术咬着牙下令。他知道,今天这仗没法打了。夜晚的山林,将是那些猎户的天下,贸然进军只会损失更惨。
苍狼联军如同潮水般退去,留下了一条布满尸体和绝望的峡谷。
一线天首战,刘义虎所部凭借地利和精湛的丛林战术,以微乎其微的代价,重创敌军前锋,再次狠狠打击了苍狼联军的嚣张气焰。
然而,凌风清楚,兀术绝不会善罢甘休。真正的硬仗,还在后面。他望向北方,目光深邃。
“接下来,你会怎么做呢?兀术……”
一线天的防御战,在第一道险关取得了辉煌胜利,但战争的阴云,却更加浓重地笼罩在赤炎山上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