首战告捷的振奋还未在铁山堡城头完全散去,新的危机已如乌云般急速汇聚。
官军退去后不过两个时辰,正当李全忠督促各部抢修工事、清点伤亡、补充箭矢滚木之时,东南方向的了望塔突然传来急促的钟声与斥候嘶哑的呐喊:
“东南!东南方向有大批骑兵接近!是草原蛮子!是苍狼部的旗帜!”
这一声呼喊,如同冰水浇头,瞬间让所有人心头一紧!
李全忠一个箭步冲上东南侧的堡墙,举目远眺。只见远处地平线上,烟尘滚滚,如同黄色的浪潮翻涌而来。烟尘前方,是数百骑奔腾的草原骑兵,他们身着皮袄,挥舞着弯刀,发出野性的呼啸,队伍中那面狰狞的狼头血旗迎风狂舞,正是苍狼部血狼旗的精锐!
看其规模和气势,绝不止之前巴图带领的那点护卫,这分明是一支成建制的骑兵部队,人数恐有五六百骑!他们并未直接冲向铁山堡,而是在堡外数里处开始游弋,如同群狼环伺,截断了铁山堡与东南方向的所有联系,与南面的官军大营形成了遥相呼应之势!
“他娘的!这帮草原杂碎,来的好快!”孙疤脸一拳砸在墙垛上,咬牙切齿。
释武尊面色凝重:“阿弥陀佛。佘通天刚死,其援兵便至,时机如此巧合,绝非偶然。看来,他们与官军的勾结,比我们想象的更深。”
李全忠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。他最担心的情况还是发生了。南有官军重兵压城,东南又现苍狼部精锐骑兵,铁山堡已然陷入南北夹击的绝境!堡内守军经过上午激战,已有数百伤亡,兵力本就不足,如今更是捉襟见肘。若官军与苍狼部同时发动进攻,铁山堡必将腹背受敌,陷落只在旦夕之间!
“李头领,怎么办?”一众头领的目光都聚焦在李全忠身上,充满了焦虑。
李全忠强迫自己冷静下来,大脑飞速运转。他死死盯着远处那些耀武扬威的苍狼骑兵,又回头看了看南方正在重新整队、虎视眈眈的官军。
“不能慌!”他沉声喝道,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,“官军新败,士气受挫,短时间内难以组织起上午那般强度的攻势。苍狼部骑兵虽众,却缺乏攻城器械,他们最大的作用是牵制和骚扰,不敢直接冲击我坚城!”
他迅速做出判断和部署:“传令!东南城墙,增派一倍弓弩手,配备火箭,严防敌军靠近!将库存的铁蒺藜、拒马,全部推到东南门外百步之内,阻滞其骑兵冲锋!”
“孙疤脸!”
“在!”
“你带两百弟兄,加强东南墙段防御,没有我的命令,哪怕敌军在城下骂破天,也绝不许出城浪战!”
“明白!”
“释大师,烦请您带领僧兵,作为机动兵力,随时准备支援各处!”
“贫僧领命。”
命令一道道传达下去,堡内守军虽然心头沉重,但在李全忠有条不紊的指挥下,依旧迅速行动起来,应对新的威胁。
然而,形势的恶劣远超想象。就在苍狼部骑兵抵达后不久,南面的官军大营似乎也收到了消息,营门大开,又一支约两千人的步卒开出营寨,在铁山堡南门外重新列阵,与之前的攻城部队汇合,摆出了不惜代价、持续猛攻的架势。万朝阳的帅旗也在阵中隐约可见。
更让人心焦的是,东南方向的苍狼部骑兵开始分出数股小队,沿着堡墙外围纵马奔驰,不断向堡内抛射箭矢,虽然准头不佳,却极大地骚扰了守军的行动,牵制了守城兵力。他们与南面的官军,虽未直接协同进攻,却形成了一种无形的默契压迫,让铁山堡守军不得不两面戒备,心力交瘁。
压力,如同不断上涨的潮水,从两个方向同时挤压着铁山堡。
李全忠站在堡墙之上,感受着来自南北两面的肃杀之气,拳头紧握。他知道,真正的考验现在才开始。官军的下一次进攻,必然会更加疯狂,而苍狼部的骑兵,就像悬在头顶的利剑,不知何时会猛然斩下。
他回头望了一眼堡主静室的方向,心中默念:“堡主,你若能听到……铁山堡,已至生死存亡之秋了……”
而在静室之内,凌风依旧昏迷,对外界滔天的杀机一无所知。云娜守在他榻前,听着城外隐约传来的敌军号角和马蹄声,将腰间弯刀握得更紧。她冰蓝色的眼眸中,映着窗外阴沉的天空,也映着绝不退缩的决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