初夏的风带着微醺的暖意,吹拂着铁山堡内外日渐繁盛的景象,却吹不散悄然笼罩在联盟核心层的凝重。朝廷剿抚并用的消息,如同两块沉重的磨盘,压在每个人的心头。
议事厅内,气氛不复往日的热烈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的审慎。
“韩擒虎,此人用兵如何?”凌风的目光首先投向对朝廷边军最为熟悉的李全忠。
李全忠眉头紧锁,沉吟道:“韩擒虎,非万破天之勇,却胜在沉稳老辣,尤擅筑垒推进,步步为营。昔日在边军时,便有‘铁壁’之称。他若率十万大军北上,必不会贸然轻进,定会倚仗兵力,稳扎稳打,逐步挤压我联盟生存空间。此战,恐是消耗之战,比拼的是根基与耐力。”
消耗战,这正是新生联盟最不愿面对的。他们凭借血勇和地利赢下了决战,但论及持久的人力、物力储备,与坐拥整个大炎朝的朝廷相比,无异于萤火与皓月。
“至于那招抚使周琛,”释武尊缓缓开口,语气带着洞察世事的清明,“名为招抚,实为利刃。其所携,绝非仅有空口承诺,必有分化、离间之策。金银、官爵、乃至……承认各位寨主对现有地盘之治权,皆可为饵。”
此言一出,厅内几位寨主神色各异。金耀灿哼了一声,扭过头去,但眼神微微闪烁。龙升威面无表情,手指却无意识地在扶手上敲击。闫紫灵垂眸不语。就连刘义虎,也收起了往日的大大咧咧,眉头紧皱。
联盟初立,人心未固。朝廷若许以高官厚禄,承认他们对自己山寨的绝对控制,有多少人能不动心?毕竟,他们最初落草,许多并非为了什么宏图大业,而是被逼无奈,求的不过是一方安宁和自主。
凌风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,心中了然。他并未点破,只是平静地问道:“诸位以为,朝廷此策,可能成功?”
沉默片刻,刘义虎率先瓮声瓮气地道:“成功个屁!老子信不过那些穿官袍的!今天许你荣华富贵,明天就能找由头砍了你的脑袋!当年义虎……我便是信了那狗知县的鬼话!”他虽未明言,但提及旧事,愤懑之情溢于言表,也间接表明了立场。
金耀灿烦躁地抓了抓头发:“他娘的!道理是这么个道理!可……万一那皇帝老儿真舍得给个大官当当……”他话没说完,但意思明显。
龙升威终于开口,声音冷冽:“龙某之剑,不向盟友。既入联盟,自当共进退。然,联盟需让我等看到,比朝廷虚衔更实在的前程。”他的话直指核心——忠诚需要利益和希望来维系。
闫紫灵抬起头,目光清澈而坚定:“鸿雁林只认能带领我们活下去,活得更好的人。昔日官府不能,凌盟主能。这便是够了。”
李全忠更是斩钉截铁:“万家血仇,不共戴天!全忠唯盟主马首是瞻,与朝廷,唯有死战!”
核心成员的态度基本明确,但联盟内部,还有更多的大小头目、士卒,他们的心思又如何?
凌风点了点头,心中已有决断。他站起身,目光扫过全场,声音沉稳而有力:“朝廷之意,无非是欺我联盟初立,人心浮动,欲以权势金银分化瓦解。此乃阳谋,亦是考验。”
他踱步到厅中,继续道:“韩擒虎大军压境,是力之考验;周琛巧言招抚,是心之考验。力,我等已有铁山堡之基,有破甲弩之利,有北疆山川之险,更有万千愿与我等同生共死的弟兄!心……”他顿了顿,声音提高,“则需问我等自己,我等所求,究竟是什么?”
“是偏安一隅,受那朝廷册封,时刻担心鸟尽弓藏?还是励精图治,将这北疆真正打造成一片不容外人轻侮的乐土,让我等子孙后代,再不受那贪官污吏、边将苛政之苦?!”
他的话语如同重锤,敲击在每个人心上。
“朝廷能给官爵,可能给我等尊严?能给金银,可能给我等永世太平?”凌风声音激昂起来,“他们不能!因为这大炎朝的根子,已经烂了!而我们,正在缔造新的秩序!这北疆,不是他赵家的北疆,是我等北疆人自己的北疆!”
“周琛要来,便让他来!让他看看我铁山堡的军民气象,看看我北疆联盟的铮铮铁骨!也让北疆所有观望之人看看,我联盟,是否有魄力、有能力,抗住这朝廷的‘恩威’并施!”
他猛地转身,回到主位,下令道:
“传令!以最高规格,迎接朝廷招抚使周琛!开放堡寨,任其观览!同时,全军戒备,哨探外放百里,严密监视韩擒虎所部动向!”
“各部加紧操练,匠作营全力赶制军械,农事商贸,一切照常,且要比以往更加繁荣有序!”
“我要让那周琛看到的,不是一个惶惶不可终日的匪巢,而是一个生机勃勃、众志成城的新生势力!”
“诸位,”凌风最后环视众人,眼神锐利如刀,“此番,不仅是应对招抚,更是向天下人昭示,我北疆联盟,问鼎北疆之志,坚不可摧!”
“谨遵盟主之令!”众人齐声应诺,心中的犹豫与阴霾,仿佛被凌风这一番话驱散了不少。一场不见刀光剑影,却同样凶险的交锋,即将拉开序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