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鬼指了指角落里一张铺着脏兮兮皮革的金属台面。
夕颜小心翼翼地将林宫羽放下。
林宫羽此时已经陷入半昏迷状态,呼吸急促,脸色惨白,冷汗浸湿了鬓角。
她那条右臂裸露在外,腐败的暗斑已经扩散到了肩膀,皮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青黑色,如同风干的腊肉。
但皮肤下却能看到黑色的纹路如同活物般微微蠕动,腕部的灵弓图腾彻底黯淡无光。
老鬼慢吞吞地走过来,那只锐利的独眼凑近了林宫羽的右臂,几乎贴了上去。
他伸出枯瘦如柴的手指,没有触碰皮肤,只是在距离腐败区域几厘米的地方缓缓移动,像是在感受着什么。
“来自言危的诡系诅咒”
老鬼看了几秒钟,沙哑地吐出几个字,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。
“够阴的,但按道理,不可能出现在碧空府。”
“能治吗?”
吴阡夜沉声问道。
老鬼没回答,转身走到一个布满铁锈的柜子前,翻找起来。
他拿出一个脏兮兮的玻璃罐,里面装着半罐如同沥青般的黑色糊状物,散发着刺鼻的腥臭。
又拿出几根长短不一,沾着暗红污渍的金属针。
他回到台边,用一根细长的金属探针,小心翼翼地挑起一点黑色糊状物,然后极其精准地,点在林宫羽右臂腐败区域边缘一处皮肤相对完好的地方。
嗤——
一阵极其轻微的白烟冒起。
林宫羽的身体猛地一颤,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哼,即使在昏迷中,眉头也痛苦地拧紧。
那黑色糊状物接触皮肤的地方,迅速腐蚀出一个针尖大的小孔,一股黑红色的脓血缓缓渗了出来。
老鬼立刻将一根极细的空心金属针顺着那个小孔刺了进去。
他的动作又快又稳,手指没有丝毫颤抖。
随着金属针刺入,林宫羽右臂皮肤下那些蠕动的黑色纹路像是受到了刺激,瞬间变得更加活跃,疯狂地朝着针孔处汇聚,仿佛要钻出来。
腐败区域的边缘也肉眼可见地抽搐了一下。
老鬼那只独眼紧紧盯着针孔处渗出的液体。
起初是黑红色的脓血,渐渐地,颜色变深,最后变成了如同墨汁般的纯黑色液体,粘稠得几乎拉丝。
“按住她。”
老鬼头也不抬地吩咐。
夕颜立刻上前,双手稳稳按住林宫羽的肩膀。
吴阡夜和雷瑟也上前帮忙固定住她的身体。
老鬼拔出那根空心针,换上一根更粗一些的,再次刺入同一个针孔,更深了一些。
这一次,他用针管尾部连接的一个手动泵,开始缓缓抽吸。
嘶……嘶……
令人牙酸的声音响起,更多的黑色粘稠液体被抽吸出来,流入一个透明的收集瓶中。
随着这些黑色液体的排出,林宫羽右臂上腐败区域的青黑色似乎略微淡了一点点,皮肤下那些蠕动的黑色纹路也稍稍平静了一些。
她紧皱的眉头也略微舒展了一分。
老鬼连续抽吸了三次,直到流出的液体颜色重新变回暗红,他才停手。
他拔掉针管,用一团沾满刺鼻消毒液的棉花粗暴地按住针孔。
“暂时压住了。”
老鬼将收集瓶举到灯光下晃了晃,里面小半瓶如同石油般粘稠的黑色液体缓缓流动着,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甜恶臭。
“这玩意儿就是‘腐种’,在啃她的血肉和精神力。抽出来一点,能让她好受点,也能拖慢它扩散的速度。
但根子还在里面,不找到下咒的人或者用魂系神圣类天赋,这条胳膊迟早保不住。”
他将收集瓶随手丢在台子上,看向吴阡夜和夕颜,那只锐利的独眼在镜片后闪烁着精光:
“但我还是那句话,这种诅咒,按理来说根本不可能出现在碧空府。
且不论高市管得有多严,光是黑市这种法外之地,车纯和戴德就在严打这种东西。”
“告诉我小伙子,你们惹上什么人了?”
老鬼诊所内,那股混合着消毒水腐败甜腥的诡异气味越发浓重。
昏黄的灯光在布满油污的金属器械上投下摇晃的光斑。
吴阡夜和夕颜给不出答案,还得问问林宫羽。
老鬼扫视一圈,自顾自地又说了起来。
“黑市什么脏东西都能卖,血肉、器官、违禁武器、神经毒剂……
只要出得起价,连帝京的机密数据库都能给你撬开个缝。但唯独一样东西,在碧空府的黑市,是绝对的禁忌。”
他枯瘦的手指点了点那个散发着恶臭的瓶子。
“诡系诅咒。尤其是这种能污染精神、侵蚀血肉、把活人变成傀儡或者养料的诅咒物质。”
诊所内一片死寂,只有远处废弃冷却塔传来的低沉嗡鸣。
夕颜淡灰色的眼眸微凝,吴阡夜灰眸深处闪过一丝了然。
“这是车纯的规矩。”
老鬼的声音不高,却字字清晰。
“放大了说,是整个碧空府的规矩,是【宵君】俞青的规矩。
俞青为什么默许车纯经营黑市?为什么容忍这片法外之地存在?
就因为车纯在严打诡系物质这方面,做得比正规军还狠!
他手下的‘清道夫’,对沾了诡系的东西,是宁可错杀,绝不放过。
发现一点苗头,连人带货,烧得干干净净,灰都扬进熔炉里。”
他顿了顿,那只独眼在镜片后闪烁着冷光。
“这种阴毒玩意儿,按理说根本不该出现在碧空府的地界上。源头……在言危城。”
“言危城?那鬼地方不是号称函夏的毒瘤吗?跟碧空府隔着十万八千里。”
“隔着远,但挡不住人心贪婪。”
老鬼嗤笑一声。
“言危城紧挨着异瑞尔国边境线。异瑞尔国是什么地方?
诡系天赋的发源地之一,各种见不得光的诅咒、傀儡术、精神污染技术,跟野草一样疯长。
走私,渗透,利益输送……言危城就是他们最大的跳板和中转站。
这些年,不知道有多少诡系的脏东西,披着‘古董’、‘艺术品’甚至‘医疗样本’的外衣,从那里流进来。言危城乱成那副鬼样子,不是没有原因的。”
夕颜和吴阡夜对视一眼,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。
夕颜的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,吴阡夜的灰眸则沉了下去。
儒子店铺地下室,那个自称名为坦塔尔,来自异瑞尔国的诡系能力者,他操控的黑色粘液,还有那具被车纯蓝焰焚毁的尸体……画面瞬间闪过脑海。
还有儒子店铺的地下室,那被囚禁在玻璃缸中的蓝发鲛人少女……
三年前永明城,袭击神女楚曼瑾的诅咒人偶……
埋伏夕颜父亲的科尔斯,他那些诡异的诅咒能力……
这些看似孤立的事件,如同散落在黑暗中的珠子,此刻被“诡系”和“异瑞尔国”这两根线,隐隐串联了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