燕妙好奇地打量着吴阡夜,魏法只是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,齐沙则一直专注地盯着不远处一个被透明能量罩覆盖的金属平台,上面静静躺着一具人形轮廓,那便是“义骸”。
齐沙走上前,伸出手指,轻轻触碰能量罩表面。
他闭目凝神片刻,随后走到旁边一张合金桌前,拿起纸笔快速书写起来。
他的字迹刚劲有力:
“义骸材质特殊,生物活性模拟度极高,与人体组织兼容性良好。基础结构稳定,无重大缺陷。
风险点在于意识转移接口的能量过载阈值设定偏低,可能引发转移震荡。”
秦华、魏法和燕妙则围在另一块悬浮光屏前,上面是密密麻麻的脑波图谱和能量流线分析图。秦华指着其中几处剧烈波动的曲线,对【宵君】和吴阡夜道:
“城主之前担忧的风险确实存在。义骸的自动转移程序,对于普通灵魂尚可,但对于吴先生体内寄宿的……那些存在,其强度和精神力密度远超常规。
强行自动转移,极有可能引发意识海啸,轻则损伤载体,重则导致灵魂碎片化甚至湮灭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转向吴阡夜,语气郑重:
“最稳妥的方案,是由我们四人联手,进行人工引导转移。先由魏法【离魂】,将其与吴先生意识海安全剥离;再由燕妙【拘魂】,稳定目标灵魂形态;
然后我进行【魂迁】,引导其进入义骸;最后,由齐沙以【纵尸】稳定义骸的生理活性,确保灵魂与载体的初步融合。如此,可最大限度规避风险。”
吴阡夜听着秦华条理清晰的方案,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。
他深知寄宿在自己意识深处的【深渊】和【海尊】是何等强大的存在,即便只是部分意识碎片,其力量也远超常人想象。
让颂曲小组的四人去直接接触并引导这样的存在,风险同样巨大。
他沉默着,眉头紧锁,内心天人交战。
夕颜站在他身侧,感受到他身体的紧绷,轻轻握住了他的手。
她的手很凉,却带着一种无声的支持。
时间一分一秒过去,实验室里只剩下仪器运转的低沉嗡鸣。
最终,吴阡夜深吸一口气,抬起头,目光扫过秦华、燕妙、魏法、齐沙四人,声音低沉而坚定:
“有劳各位了。就按秦华先生说的方案进行。请务必小心。”
秦华眼中闪过一丝赞许,沉稳点头:
“放心。”
【宵君】立刻下令:
“准备转移室!启动最高级别防护!”
实验室侧面一道厚重的合金门无声滑开,露出里面一个更加洁净,布满了各种复杂管线和仪器的房间。
房间中央是一张特制的金属床,上方悬着数盏散发着柔和白光,无影无痕的医疗灯。
旁边,那个承载着希望的“义骸”也被移了进来,静静躺在另一张平台上。
吴阡夜在秦华的示意下,躺上了冰冷的金属床。
无影灯的光芒洒下,将他笼罩在一片纯净的白光之中。
他最后看了一眼站在隔离玻璃外的夕颜,她淡灰色的眼眸里满是担忧,却用力地点了点头。
“放松,吴先生。我们会引导你进入深度睡眠状态。”
秦华的声音透过扩音器传来,沉稳而令人安心。
吴阡夜闭上眼,努力放松紧绷的神经。
一股温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缓缓渗入他的意识,如同温暖的潮水,将他包裹、下沉……
……
意识空间,领主庙。
吴阡夜的意识体凝聚成形,站在熟悉的黑曜石地面上。
前方,【深渊】那漆黑深邃的身影静静伫立,旁边是碧蓝长发、气质如海的【海尊】任海流,少女【暗夜】则不太开心地拨弄着墨绿色发丝。
“他们来了。”
吴阡夜的声音在空旷的庙宇中响起。
【深渊】缓缓转过身,那双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眼眸看向吴阡夜,低沉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:
“知道了。我们会配合。”
任海流也点了点头,俊朗的脸上带着豁达的笑意:
“小伙子,别担心。这一天迟早要来。能暂时离开你这小庙,去外面透透气,也是好事。南海,需要我们。”
吴阡夜看着这两位陪伴自己走过最艰难时刻,亦师亦友亦敌的存在,心中百感交集。
他张了张嘴,想说些什么,却最终只化作一句:
“保重。”
就在这时,一股奇异的力量波动从意识空间外部渗透进来。
这力量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秩序感,如同无形的丝线,开始轻柔地缠绕向【深渊】和【海尊】的意识体。
【深渊】的身影微微晃动,漆黑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,最终归于沉寂,任由那股力量将自己包裹、牵引。
任海流则洒脱地张开双臂,碧蓝的长发无风自动,朗声道:
“来吧!让老夫看看这新‘房子’怎么样!”
他们的身影在吴阡夜的注视下,开始变得模糊、透明,仿佛被无形的画笔轻轻抹去。
黑暗中,似乎传来一声极轻极淡的叹息,带着亘古的孤寂与一丝释然:
“深渊……永在……”
紧接着,是任海流那爽朗依旧,却渐行渐远的声音:
“小子!没有我们的日子,你也要好好过,南海的鲛人歌,我还想再听一次……”
声音彻底消散。
意识空间内,只剩下吴阡夜与【暗夜】孤零零的身影,以及一片前所未有的空旷。
无影灯下,金属床上的吴阡夜,眼角无声地滑落一滴泪水,没入鬓角。
意识如同从深海中挣扎上浮,沉重的黑暗逐渐褪去。
吴阡夜的眼皮颤动了几下,缓缓睁开。
首先感受到的是刺眼的白光,来自头顶那几盏无影灯,光线稳定而冰冷。
他眨了眨眼,适应着光线,视线逐渐清晰。
映入眼帘的景象让他心头一紧。
颂曲小组的四人,秦华、燕妙、魏法、齐沙,此刻的状态只能用狼狈不堪来形容。
他们围在放置义骸的平台旁,脸色惨白如纸,嘴唇干裂,没有一丝血色。
汗水浸透了他们白金色的制服,紧紧贴在身上,勾勒出因脱力而微微颤抖的轮廓。
每个人的双手都沾满了暗红的血迹,有些已经干涸发黑,有些还在顺着指尖缓缓滴落,在光洁的地板上洇开一小片一小片的暗色痕迹。
房间里的灯光似乎受到了某种干扰,正发出低沉的嗡鸣,并不时地产生细微的频闪,将四人疲惫而痛苦的面容映照得忽明忽暗。
然而,尽管形容狼狈,四人脸上却都带着一种近乎虚脱的释然。
秦华靠在仪器旁,闭着眼,胸膛剧烈起伏;燕妙扶着操作台边缘,大口喘着气,额发被汗水黏在脸颊上;
魏法低着头,双手撑在膝盖上,肩膀微微耸动;齐沙则直接坐在了地上,背靠着平台底座,仰着头,喉结滚动,吞咽着空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