队员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,念出了那几个残缺的字。
嗡——!
如同被无形的重锤击中。
毛圳身体猛地一晃,脸色瞬间惨白如纸,深紫色的瞳孔骤然收缩到极致,里面翻涌着巨大的震惊和……
一丝难以言喻的痛楚!
他死死盯着那张焦黑的证件,又猛地抬头看向那具少年焦尸,嘴唇微微翕动,却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岳翊从楼上跳下,巨大的身躯落地发出沉闷声响。
他走到尸体旁,看着那张证件,又看看少年焦糊的脸,浓眉拧成了一个死疙瘩,眼瞳里充满了困惑。
“妈的……规范员?南海的?”
姬焮的电子右眼光圈剧烈波动了一下,随即强行稳定下来。
她沉默地走到尸体旁,蹲下身,冰冷的机械手指拂过少年焦黑的手腕内侧。
那里,一个模糊的蓝色箭形纹身烙印在皮肤上,她的电子眼快速扫描、比对数据库。
“确认。南海郡规范员,林商角。档案记录,【钝根】,无天赋,擅长使用重型狙击器材,配备定制电子义眼系统。”
姬焮的声音依旧冰冷,但语速比平时快了一丝。
“钝根?无天赋?”
岳翊的声音陡然拔高,带着荒谬感。
“那他妈刚才那是什么?那黑翅膀?那鬼子弹?!”
无人能回答。
毛圳缓缓闭上了眼睛,深紫色的短发在夜风中微微拂动。
他握着打火机的手指,因为过度用力,指关节泛出青白。
那张总是带着点慵懒和漫不经心的脸上,此刻只剩下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和……冰冷的失望。
他弯腰,从地上捡起一块被星雨熔化的边缘扭曲的金属片。
那是少年电子义眼的残骸。
他看也没看,随手将其捏成一团废铁,扔进旁边的垃圾堆。
然后,他转身,一言不发,朝着远处昏暗的街道走去,背影在废弃厂房的阴影下拉得很长,带着一种与周围世界格格不入的孤寂和沉重。
Scpd的指挥官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最终只是颓然地挥了挥手:
“收……收敛遗体。通知南海郡规范局……核实身份。”
岳翊看着毛圳消失在黑暗中的背影,又低头看了看地上那具焦黑的少年尸体,狠狠一拳砸在旁边半塌的墙壁上。
轰隆!
墙壁倒塌一片。
姬焮站起身,电子眼扫过一片狼藉的现场,扫过沉默的Scpd队员,最后定格在岳翊愤怒而困惑的脸上。
她没有说话,只是那只空洞的左眼窝边缘,细微的电弧无声地跳跃了一下。
碧空府璀璨而冰冷的霓虹,在她暗红色的制服上投下变幻的光斑,将她的身影切割得支离破碎。
……
三天前,碧空府低府区边缘,一间废弃的旧船坞。
咸腥的海风裹挟着工业废气的酸味,从锈蚀的钢板缝隙钻入,吹得悬吊的破旧缆绳吱呀作响。
昏黄的应急灯在布满油污的水面投下摇晃的光斑。
林商角缩在角落一堆发霉的缆绳后面,电子义眼在黑暗中闪烁着不安的蓝光。
他紧紧攥着通讯器,屏幕上显示着一条加密信息:
“楚大人愿意见你。老地方,子时。”
他焦躁地咬着下唇,脑海中全是姐姐林宫羽躺在老鬼诊所金属台上痛苦蜷缩的样子。
那条腐败发黑的手臂,黯淡无光的灵弓图腾,还有她强忍痛苦安慰自己的笑容……
像烧红的烙铁烫在他心上。
正规军的天使请不来,老鬼也只能延缓……
他不能眼睁睁看着姐姐变成废人。
子时将近。船坞深处传来沉重的脚步声,伴随着仿佛湿皮革摩擦的细微声响。
林商角猛地抬头,阴影中走出两个人。
为首的男人穿着剪裁精良的深灰色西装,金丝眼镜在昏暗中反射着冷光,嘴角噙着一丝温和却疏离的笑意,正是楚政。
他身后跟着一个笼罩在宽大黑袍里的身影,兜帽压得很低,看不清面容,只能看到垂在身侧的两只手异常粗大,覆盖着暗青色的角质层,指尖微微弯曲如钩。
“楚……楚大人!”
林商角如同抓住救命稻草,急切地冲上前。
“求您救救我姐姐!她中了【纳垢】,老鬼说只有【圣愈】或者下咒的人才能……”
楚政抬手,止住了他语无伦次的哀求。
他踱步上前,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带着审视,落在林商角年轻而焦急的脸上。
“林商角,南海郡规范员,林宫羽的弟弟。你姐姐的事,我听说了。很遗憾。”
楚政的声音平稳,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从容。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林商角布满血丝的电子义眼:
“【纳垢】……确实棘手。不过,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。”
林商角眼中瞬间爆发出希望的光芒:
“您有办法?只要能救我姐,我什么都愿意做!”
楚政微微一笑,那笑容却未达眼底:
“解除诅咒,需要付出代价。一种……特殊的代价。而且,需要你绝对的信任和配合。”
“我信!我配合!什么代价都行!”
林商角毫不犹豫,声音因激动而颤抖。
楚政点了点头,侧身让开一步,示意身后的黑袍人上前。
“这位是坦塔尔先生。他有办法帮你。”
楚政的声音带着诱导,“放松,孩子。为了你姐姐。”
坦塔尔无声地向前一步,宽大的黑袍下,那双覆盖着角质层的巨手缓缓抬起。
一股难以言喻的甜腻气息弥漫开来。
林商角看着那双越来越近的非人的手,心中本能地升起一丝寒意。
但想到姐姐痛苦的样子,他强行压下恐惧,闭上眼睛,身体微微颤抖着,强迫自己放松下来。
“为了姐姐……”
坦塔尔粗糙冰冷的手指,轻轻搭在了林商角裸露的脖颈皮肤上。
瞬间!
一股阴冷、粘滞、如同活物般的物质,顺着坦塔尔的指尖疯狂涌入林商角的血管!
“呃啊——!”
林商角猛地睁开眼,电子义眼爆发出刺目的红光。
他感觉自己的身体里像是被强行塞进了无数冰冷的、蠕动的虫子。
它们沿着血管、神经疯狂蔓延,啃噬着他的血肉,侵蚀着他的意识。
剧烈的痛苦让他全身痉挛,喉咙里发出不似人声的嗬嗬声。
他想挣扎,想推开那双可怕的手,但身体却完全不受控制。
仿佛灵魂被强行剥离,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黑暗的物质在自己体内肆虐。
楚政站在一旁,金丝眼镜后的眼神冰冷而漠然,嘴角那丝笑意却加深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