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风卷着雪沫子拍在观门上,清玄抬手按住被吹得猎猎作响的紫袍袖口,指腹擦过门楣上那道半寸深的刻痕——这是三年前他和三哥阿澈比剑时,剑锋无意划下的印记,此刻竟在雪光里泛着层极淡的金芒。
“三哥当年说这观门是寻常松木,”他指尖在刻痕处轻轻摩挲,木纹里里渗出的不是松脂,而是种带着暖意的莹白粉末,落在掌心竟慢慢凝成了颗米粒大的珠子,“原来竟是用养魂木做的。”
身后的阿砚正用布巾裹着刚烧开的陶罐,闻言抬头看过来:“养魂木?师父不是说……”话没说完便顿住了——陶罐口蒸腾的白气碰到观门,竟在木面上勾勒出半扇隐门的轮廓,门环处刻着的“守”字,和大哥阿珩随身玉佩上的篆字分毫不差。
“大哥来过。”清玄屈指叩向隐门轮廓,指节落处发出“空”的闷响,竟是空心的。他从袖中摸出那半块梅花玉佩,刚贴上门环,玉佩突然发烫,与门面上的“守”字严丝合缝地嵌在了一起。
吱呀——
隐门应声向内开启,一股混着墨香与药草味的气息涌了出来。阿砚举着陶罐凑近,火光里能看见门后是条窄窄的石阶,阶壁上嵌着盏盏长明灯,灯芯竟是用缠了红线的艾草做的——那是四弟阿苏惯用的法子,说艾草引魂,红线能锁着阳气不散。
“四弟也在。”阿砚的声音有些发颤,布巾裹着的陶罐差点脱手,“他们……他们是不是一直在等我们?”
清玄没接话,只是握紧了桃木剑。石阶尽头的光影里,隐约立着个熟悉的身影,青布长衫,手里攥着卷书,正是大哥阿珩常穿的模样。可那身影站得太直了,直得像尊木偶,而且……他腰间本该挂着的沉香串,此刻正散落在石阶上,每颗珠子都裂着细纹,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捏碎的。
“大哥?”清玄放轻脚步,紫袍下摆扫过石阶时,突然听见头顶传来细碎的剥落声。抬头一看,阶壁上的长明灯正逐个熄灭,灯油里浮着的不是灯芯灰,而是些卷曲的毛发——那是五弟阿蛮养的那只雪狐的毛,阿蛮说过,这狐狸通人性,能辨善恶。
“别往前走!”阿砚突然拽住他的胳膊,陶罐“当啷”掉在地上,滚出几颗焦黑的药丸,“这是我当年配的安神散,怎么会在这里?而且……”他指着石阶尽头的身影,“大哥左耳垂有颗痣,那影子没有。”
清玄猛地顿步。确实,大哥左耳的痣是娘亲手点的朱砂记,绝不会错。可那身影明明穿着大哥的衣服,连握书的姿势都和小时候教他读《道德经》时一模一样……他正愣神,阶壁突然传来“咔嚓”声,那些嵌着长明灯的凹槽里,竟缓缓探出了些青灰色的手指,指甲缝里还沾着暗红的泥土。
“是守观尸。”阿砚迅速从袖中摸出个布包,撒出把糯米,“师父说过,养魂木做的门会引阴气,要是用活人精血养着,就能化出守尸。这些东西……恐怕是被人故意放在这儿的。”
糯米落在青灰色的手上,瞬间冒起白烟。那些手指缩了缩,却没退去,反而从凹槽里拽出了些缠满锁链的胳膊——锁链上挂着的铜铃,和当年五弟阿蛮系在雪狐脖子上的那串,铃铛口的花纹分毫不差。
“阿蛮……”清玄心口一紧,桃木剑劈出时,却见石阶尽头的身影突然动了。那身影缓缓转身,脸上蒙着层白雾,看不清样貌,只听见个沙哑的声音响起,像揉碎了好几个人的声线:“清玄,阿砚,过来……哥哥们在等你们……”
这声音里,有大哥的沉稳,有四弟的温和,甚至还有五弟阿蛮带着奶气的尾音。阿砚的手抖了抖,刚要迈步,却被清玄死死按住肩膀——他看见那身影脚下的阴影里,蜷缩着只雪狐的尸身,狐爪上还套着个小小的银环,环上刻着个“蛮”字。
“是圈套。”清玄指尖捏起道焚尸符,符纸在火光里燃得噼啪作响,“他们想让我们认假作真,引我们进这观门深处。”
话音刚落,阶壁上的守观尸突然齐齐嘶吼起来,锁链拖着地面,发出刺耳的摩擦声。石阶尽头的身影缓缓抬起手,白雾里露出半张脸,左眼是大哥的丹凤眼,右眼却嵌着颗青灰色的眼珠——那是守观尸的眼睛。
“既已来了,就别想走了。”沙哑的声音再次响起,这一次,声线里多了股不属于任何哥哥的阴冷,“你们的血,正好能养这扇门……”
清玄将阿砚往身后一护,紫袍在雪光与火光里扬起,桃木剑上的符文骤然亮起:“我哥哥们的模样,岂容尔等亵渎!今日便让你们知道,紫袍小天师的剑,不是吃素的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