流沙阵深处的幻象如潮水般更迭,清玄刚劈开眼前化作“师父斥责”的沙影,耳畔又响起三哥子瑜的声音:“小玄,你修为太浅,何必白白送死?回去吧。”
他挥剑斩断声音传来的方向,沙粒纷飞间,二哥惊鸿红衣染血的身影赫然浮现,箭囊已空,弓弦断裂:“大哥被困阵枢,我等尚且自顾不暇,你快走!”清玄握剑的手微微颤抖,鼻尖萦绕着熟悉的箭羽松木香,与记忆中二哥教他射箭时的气息一模一样。
“此乃心魔幻象,断不可信!”清玄咬破舌尖,剧痛让涣散的心神清醒几分。他想起师父曾说,阵法最擅勾连人心底的愧疚与恐惧,流沙阵能引动过往执念,让闯入者自困心神。腰间的冰纹玉佩此刻却异常沉寂,仿佛被阵法力量压制,连一丝温度都难以传递。
脚下的流沙突然下陷,清玄身形一坠,眼前场景骤变。苍梧山断云崖上,大哥墨渊正将玉佩系在他腰间,玄色长袍被山风拂动:“小玄要好好修行,等哥哥们回来给你带西漠的蜜沙果。”画面一转,三位兄长的身影在流沙中逐渐沉没,伸出的手近在咫尺,却怎么也抓不住。
“大哥!二哥!三哥!”清玄嘶吼着扑上前,指尖却只触到冰冷的沙粒。心口传来尖锐的疼,他忽然想起小时候迷路在后山,是三哥背着他走了半夜;修炼走火入魔时,是二哥用自身真气护住他的心脉;被同门欺负时,是大哥挡在他身前说“我弟只有我能教”。这些画面交织成网,将他的道心缠得密不透风。
“放弃吧,你救不了他们。”阵中传来苍老的低语,带着蛊惑的力量,“没有你,他们或许还能支撑更久,是你拖累了他们。”
清玄的剑垂落半寸,沙粒顺着剑身滑落。是啊,若不是他执意下山,师父或许能派出更强的援手;若不是他闯入阵法,或许不会惊动阵眼的守护者。这些念头如毒藤般疯长,让他几乎要跪倒在流沙中。
就在此时,怀中的青铜令牌突然发烫,师父的声音仿佛在耳畔回响:“道心不坚,何以证道?你要救的不仅是兄长,更是你心中的道义。”
清玄猛地抬头,眼底的迷茫褪去。他想起三位兄长从未因他修为低微而轻视,反而处处护着他这份“想要变强”的执念。他掌心贴向冰纹玉佩,低声呢喃:“大哥说过,玄门弟子当守本心;二哥说过,弓箭要对准真正的敌人;三哥说过,阵法困得住人,困不住心。”
话音未落,玉佩突然爆发出莹白的光芒,与青铜令牌的金光交织在一起。清玄只觉丹田处真气激荡,师父传授的《玄心诀》自行运转,周身泛起淡淡的光晕。他想起三哥曾教他辨识阵眼之法——困阵多以“生门”为引,而流沙阵的阵枢必藏于灵力最紊乱之处。
他闭上眼,摒弃所有幻象干扰,凝神感知四周的灵力流动。果然,西南方的流沙下藏着异常的波动,那里的沙粒虽在翻滚,却带着规律的震颤,正是阵枢运转的迹象。
“找到你了。”清玄握紧长剑,将真气灌注其中,剑身上浮现出师父所授的破阵符文。他想起行囊中还有三哥临行前塞给他的三道剑符,那是用东临剑皇遗留的符纸所制,能瞬间爆发三倍剑气。
他足尖一点,施展踏云步冲向西南方向,途中的沙怪幻象被剑气轻易劈开。靠近阵枢时,无数沙箭如暴雨般袭来,清玄指尖一弹,两道剑符飞出,化作金色剑影挡在身前,“砰砰”两声震碎所有攻击。
阵枢所在的位置浮现出巨大的沙台,台上立着一位身披沙甲的老者,正是阵法的守护者。“小小修士,倒有几分毅力。”老者沙哑一笑,挥手引来流沙形成巨手拍向清玄。
清玄不退反进,将最后一道剑符拍在剑上,纵身跃起:“破阵!”
长剑刺入沙台的刹那,冰纹玉佩突然发出尖锐的鸣响,与沙台深处传来的三道微弱气息产生共鸣。清玄清晰地感觉到,大哥的墨剑、二哥的箭羽、三哥的阵盘正在沙台之下震动,那是血脉相连的呼应。
“不可能!这血脉之力怎么可能冲破阵枢禁制?”老者惊怒交加,想要催动更多流沙镇压,却发现沙粒已不再听从号令。
清玄的真气与玉佩的光芒融合,顺着长剑涌入阵枢,沙台开始剧烈摇晃。他听到沙下传来熟悉的咳嗽声,还有大哥沉稳的呼喊:“小玄,用玄心诀引动真气!”
清玄立刻照做,周身的光晕越来越盛。沙台轰然碎裂,三道身影从沙中跌落,正是气息微弱的墨渊、惊鸿和子瑜。清玄飞身过去扶住三哥,见三位兄长虽有伤在身,却都保住了性命,眼眶瞬间发热。
墨渊靠在石壁上,看着他笑道:“不愧是我弟,比我们当年强多了。”惊鸿笑着递过一枚皱巴巴的蜜沙果:“本来想给你带新鲜的,可惜……”子瑜则拍了拍他的肩膀:“阵眼已破,我们快走,这阵法还剩最后一击。”
清玄收好蜜沙果,将三位兄长的手臂搭在自己肩上,青铜令牌在前方引路,四人踏着消散的流沙,朝着阵法出口走去。身后的流沙阵发出巨响,在他们踏出阵门的刹那彻底崩塌,而那枚冰纹玉佩,正静静躺在清玄掌心,散发着温暖的光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