流沙阵深处的幻象如潮水般涌来,清玄眼前的景象忽明忽暗。方才还在与他对峙的沙怪骤然消散,取而代之的是苍梧山断云崖的熟悉景致——大哥墨渊正将冰纹玉佩系在他腰间,二哥惊鸿背着弓箭倚在古松旁笑骂他毛头小子,三哥子瑜则在一旁调试新绘的阵图,阳光透过松枝洒在三人身上,温暖得令人心悸。
小玄,既已及冠,便该守山门规矩,怎可再任性下山?墨渊的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,与记忆中一模一样。清玄的脚步几欲停滞,喉间发紧:大哥,你们明明在流沙阵遇险......
傻弟弟,那都是幻象罢了。惊鸿抬手搭在他肩上,指尖的温度真实得可怕,你看,我们都好好的。子瑜也放下阵图走过来,递出一枚玉简:这是新补的阵法要诀,回去好好研习,莫再胡思乱想。
清玄的指尖刚要触到玉简,腰间的冰纹玉佩突然灼热如炙,烫得他猛地回神。他望着眼前三位兄长的身影,突然发现他们脚下的沙地毫无痕迹——苍梧山的泥土怎会这般松散?他猛地后退半步,长剑出鞘直指前方:流沙阵主,休要装神弄鬼!
话音未落,眼前的苍梧山景致瞬间碎裂,如琉璃坠地般消散在黄沙中。取而代之的是无边黑暗,唯有远处一点幽绿鬼火闪烁,阵灵冰冷的笑声从四面八方传来:区区黄口小儿,倒有几分定力。但亲情执念乃心魔根源,你能撑到几时?
黑暗中突然伸出无数沙臂,如毒蛇般缠向清玄的四肢。他挥剑斩断数条,却见更多沙臂从脚下涌出,同时耳边响起此起彼伏的呼救声——那是墨渊的闷哼、惊鸿的箭啸、子瑜的急喝,与李老掌柜描述的阵中动静一模一样。
大哥!二哥!三哥!清玄心神巨震,长剑险些脱手。就在沙臂即将缠上他脖颈的刹那,他突然想起师父临行前的话:心若澄明,万幻不侵。他猛地闭上眼,将灵力悉数灌入眉心,指尖捏诀默念清心咒。
眉心处骤然亮起一点莹白微光,如同一盏不灭的心灯,瞬间驱散了周身的黑暗。那些沙臂触到微光便如积雪遇火般消融,阵灵的惨叫声刺耳响起:不可能!你的心魔怎会如此轻易破去?
清玄睁开眼时,已身处一处圆形石厅,四周墙壁刻满流转的符文,正是流沙阵的核心阵眼。三位兄长被泛着黑气的沙索缚在中央石柱上,脸色苍白却尚存气息,墨渊腰间的墨剑半截出鞘,显然曾奋力抵抗过。
小玄?墨渊率先察觉动静,眼中闪过惊愕与急色,快退出去!此阵有阵灵守护,你敌不过!
清玄刚要上前解绑,石厅穹顶突然裂开一道缝隙,身着古老战甲的阵灵持戟而降,长戟直指清玄面门:破我幻阵,便用你的神魂来补阵眼!长戟带起的劲风掀动黄沙,符文墙壁瞬间亮起刺眼红光,石厅开始剧烈震颤。
清玄挥剑格挡,的一声脆响后被震退数步,虎口发麻。他瞥见三位兄长身上的沙索正随着符文闪烁不断收紧,心知拖延不得。想起李老掌柜说的阵中爆炸声,又忆及师父令牌上的云纹与阵眼符文隐隐呼应,一个念头骤然清晰。
他佯装不敌连连后退,待阵灵长戟再次刺来,突然侧身避开,同时将青铜令牌掷向中央石柱——那里正是符文汇聚的核心节点。令牌撞上石柱的瞬间迸发金光,云纹与阵纹剧烈碰撞,发出刺耳的嗡鸣。
阵灵见状怒吼着转向石柱,却没察觉清玄已绕至其身后。清玄将全部灵力灌注剑身,剑刃泛起莹白光芒,直指阵灵后腰一处未被战甲覆盖的破绽——那是方才格挡时他刻意记下的弱点。
的一声,长剑刺入阵灵体内。阵灵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,周身沙砾疯狂剥落,手中长戟脱手而出,擦着清玄肩头钉入石壁。清玄趁机拔出令牌,金光再次暴涨,束缚兄长们的沙索瞬间崩裂成齑粉。
墨渊挣脱束缚后立刻拾起墨剑,惊鸿抽出箭囊中的破邪箭,子瑜则迅速从怀中取出阵盘,三人默契地站到清玄身旁。联手破了这阵眼!墨渊一声低喝,墨剑劈出黑色剑气,与惊鸿的银箭、子瑜的阵盘光芒交织成网,朝着符文墙壁狠狠撞去。
清玄将令牌按在石柱上,眉心的心灯微光与令牌金光相融,化作一道光柱直冲穹顶。只听轰然巨响,符文墙壁纷纷碎裂,流沙阵的轰鸣声从远处传来,显然已彻底崩塌。
阵灵的身影在光芒中消散,只留下一句不甘的嘶吼:玄门禁地......你们逃不掉......
黄沙渐渐平息,石厅顶部露出澄澈的天空。清玄望着身旁三位兄长,眼眶微微发热:大哥、二哥、三哥,我来晚了。墨渊伸手拍了拍他的肩,眼中满是欣慰:你能凭一己之力破幻阵、伤阵灵,已是远超同阶修士。
惊鸿递过水囊,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:臭小子,倒是比我们当年胆大多了。子瑜则打量着他手中的令牌,若有所思:这玄门禁地的令牌,怕是与这流沙阵的来历有关......
四人相视一笑,搀扶着走出崩塌的阵眼,身后的黄沙正缓缓恢复成寻常沙丘。只是他们都未曾察觉,冰纹玉佩与青铜令牌的缝隙中,正渗出一丝极淡的黑气,悄然融入风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