枫叶镇的晨雾带着枫香,却掩不住一丝若有若无的腐气。清玄刚踏入镇口,腰间的“平安”血玉便微微震颤,红芒比佛窟一战后黯淡了些许,却多了种类似脉搏的轻跳——这是玉佩首次主动感应,而非被动预警。
“小道长是来投宿的?”杂货铺老板探出头,脸上堆着客套的笑,视线却总往他的桃木剑上瞟,“镇上近来不太平,日落前可得找好住处,别往枫叶祠那边去。”
“老板可知祠中供奉的是哪位神明?”清玄指尖摩挲血玉,玉佩的震颤竟与远处传来的童谣声渐渐同步。那歌声稚嫩,歌词却透着诡异:“红枫叶,落满地,祠下魂,不离去;玉分两半,亲不聚,血照归途,莫忘期。”
老板脸色骤变,慌忙摆手:“别问了!那童谣邪门得很,唱了快半个月,镇上已经丢了三个孩子,都说是祠堂的守护神发怒了。”他压低声音,“前几天沈家老三带着人来查过,进了祠堂就没出来,还是他兄弟硬闯进去把人拖出来的,现在还昏迷着呢。”
清玄心头一紧,沈墨分明昨天才传信说在邻县追查血河派余孽,怎会突然出现在这里?他谢过老板,祭出缩地符直奔枫叶祠,刚转过街角就撞见四哥沈策。这位刑警队长正靠着警车抽烟,眼底布满红血丝,警服袖口沾着暗红色的枫渍。
“小玄?你怎么来了?”沈策掐灭烟,语气里满是意外,“沈墨三天前接到匿名信,说这里有‘另一半玉’的线索,进来探查后就昏迷了,陆二哥正在临时医疗点守着他。”
医疗点设在镇公所,陆衍之正给沈墨施针,银针刺入穴位的瞬间,沈墨突然抽搐起来,嘴里喃喃着:“血玉……地脉……枫叶……”清玄立刻上前,将血玉贴在沈墨眉心,玉佩红芒渗入,沈墨的抽搐渐渐平息,眉头却依旧紧锁。
“他体内没有阴邪之气,更像被某种力量困在了意识里。”陆衍之拔下银针,针尖泛着极淡的灰光,“这和之前佛窟伤员的情况完全不同,倒像是……法器与地脉的共鸣反噬。”
清玄忽然想起黑岩绯玉的记载——上古法器常与地脉同调,若地脉异动,法器持有者便会受牵连。他起身走向窗边,望着远处被枫树林环绕的祠堂,血玉的震颤愈发清晰:“祠堂底下定有地脉节点,沈三哥怕是触碰到了与血玉同源的东西。”
暮色降临时,沈砚也赶来了。他刚修好的越野车沾满泥点,手里还攥着半截从祠堂外捡到的玉佩碎片,边缘的纹路与“平安”血玉如出一辙。“这碎玉在枫树根下埋着,附近的土都是新翻的。”他将碎片递给清玄,“而且我问了镇上老人,祠堂根本没有供奉神明,只有一块传了百年的黑石,十年前突然裂开,再也没人敢靠近。”
血玉与碎玉相触的刹那,两道红光骤然交汇,童谣声竟在屋内响起,比镇口听到的清晰百倍。清玄闭眼凝神,意识随红光沉入一片血色枫林,林中央的黑石上,赫然嵌着半块与“平安”血玉纹路互补的玉佩,只是那玉佩通体漆黑,散发着与地脉相连的沉凝气息。
“是‘镇脉玉’。”清玄睁开眼,语气凝重,“上古时‘平安’血玉主护持,‘镇脉玉’主稳固地脉,本是一对法器,后来不知为何分离。沈三哥应该是被镇脉玉的地脉之力拖入了幻境,与当年锻造黑岩绯玉时法器感应地脉的原理相似。”
子夜时分,四人潜入枫叶祠。祠堂正殿空荡,地面的石板有明显撬动痕迹,中央的黑石裂开缝隙,正渗出缕缕红雾,与血玉的光芒相互牵引。清玄刚靠近黑石,整座祠堂突然震动,红雾凝聚成无数枫叶形状的虚影,朝着四人扑来。
“这些是地脉滋养的灵体,不是邪祟!”清玄挥剑斩断迎面而来的虚影,血玉红光暴涨,“陆二哥护住沈三哥,沈四哥警戒外围,大哥随我破阵!”他将血玉按在黑石缝隙上,“平安”二字亮起金光,与黑石内的镇脉玉遥相呼应。
沈砚握紧淬过符水的扳手,挡在清玄身侧:“当年师父说咱们兄弟的血能温养血玉,或许现在能用得上。”他咬破指尖,将血珠滴在血玉上,沈策与陆衍之见状也纷纷效仿,四滴鲜血融入血玉,玉佩突然发出龙吟般的震颤,红芒穿透黑石,直入地脉。
幻境中的沈墨正困在血色枫林里,眼前的镇脉玉忽明忽暗,耳边不断回响着古老的声音:“玉分则地脉乱,亲离则守护散……”就在他意识快要溃散时,一道熟悉的红光穿透林雾,清玄的声音随之传来:“三哥,以血为引,随玉归位!”
沈墨猛地睁眼,恰好与现实中清玄的目光对上,他挣扎着起身,将掌心按在黑石上:“我在幻境里看到了,镇脉玉裂了之后,地脉浊气上涌,孩子们是被浊气影响才失踪的,都藏在祠堂后的地窖里!”
血玉与镇脉玉彻底共鸣,红芒顺着地脉蔓延开来,祠堂外的枫树林不再散发腐气,反而透出清新的生机。沈策立刻带人去地窖搜救,果然找到了失踪的三个孩子,只是他们都陷入了浅眠,嘴角挂着满足的笑。
“孩子们体内有地脉清气残留,只是被浊气扰乱了心神。”陆衍之检查后松了口气,“用枫露和安神草煎药就能醒。”
晨光透过枫树叶洒下时,沈墨终于恢复了精神。他拿出那封匿名信,信纸边缘有淡淡的血河派符文:“是圈套,但镇脉玉的线索是真的。”他指向黑石上的纹路,“这上面刻着‘云寒’二字,或许与锻造这对玉佩的家族有关。”
清玄摩挲着两块相互依偎的玉佩,“平安”血玉的红芒与镇脉玉的黑光渐渐交融,化作一道柔和的光晕。远处的童谣声不知何时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孩子们清脆的笑声。
“看来血河派不仅想抢血玉,还想搅动地脉。”沈砚踢开脚边的碎石,“不过他们倒是帮了个忙,至少让我们知道还有其他同源法器。”
清玄将镇脉玉收入布囊,血玉的震颤变得沉稳而温暖。他望着哥哥们的身影,突然明白玉佩的每一次感应,都是在指引他们拼凑当年分离的真相。枫叶镇的迷雾已散,但“云寒”二字背后的秘密,以及尚未找到的两位哥哥,仍在前方等待。
“先带孩子们去县城检查,”沈策的声音打断了思绪,“等沈三哥完全康复,我们再查‘云寒’家族的下落。”
清玄点头应下,转身时瞥见枫叶祠的匾额后,藏着半块刻有“寒”字的木牌,与血玉上的字迹如出一辙。红枫飘落,落在他的紫袍上,也落在两块相互呼应的玉佩上,仿佛为这场未尽的寻亲之路,染上了温暖的底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