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如墨,泼洒在青石镇的每一个角落。镇口的老槐树桠枝交错,像极了张天师府祠堂里那些刻满符咒的桃木牌位,在晚风中轻轻摇曳,发出“沙沙”的轻响,混着远处隐约传来的犬吠,为这寂静的小镇添了几分诡异。
清玄背着半旧的杏黄色布包,布包上用朱砂绣着的太极八卦图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红光,那是师父临走前亲手为他绣上的护魂符。他身形挺拔,一身月白色道袍衬得眉眼愈发清俊,只是眉宇间凝着一丝化不开的凝重——这已经是他下山寻找三位哥哥的第三个月,从江南水乡到北疆荒漠,线索时断时续,直到三天前,他在一处废弃的城隍庙中捡到了二哥凌越随身佩戴的龙纹玉佩,玉佩上沾着的一丝黑气,让他循着气息追到了这座青石镇。
“吱呀——”镇口那扇斑驳的木门被清玄轻轻推开,一股混杂着腐叶与血腥的气味扑面而来。他下意识地皱了皱眉,右手悄然按在腰间的桃木剑上,指尖划过剑鞘上刻着的“斩妖除魔”四字,心神瞬间沉静下来。师父曾说,他天生灵脉,能通阴阳,辨邪祟,可自从下山后,他遇到的凶险远比师父口中的更棘手,若不是三位哥哥早年偷偷教他的防身术,或许他早已折在半路。
“小哥哥,深夜至此,可是要找住处?”一个软糯的声音突然从旁边的屋檐下传来。
清玄循声望去,只见一个约莫七八岁的小女孩正躲在门后,一双大眼睛像浸了水的黑葡萄,怯生生地望着他。小女孩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,头发用一根红绳简单束着,露出的手腕细得仿佛一折就断。
“小妹妹,”清玄放缓了语气,脸上露出一抹温和的笑意,“我是来寻人的,不知镇上可有客栈?”
小女孩摇摇头,小手紧紧攥着衣角:“镇上的客栈半个月前就关门了,大家……大家都怕晚上出来。”她说着,眼神不自觉地瞟向镇深处,眼底闪过一丝恐惧。
清玄心中一动,追问道:“怕什么?是有坏人吗?”
“不是坏人,是……是妖怪!”小女孩声音发颤,“镇上已经失踪了三个人了,都是在晚上不见的,昨天李大叔去后山砍柴,至今也没回来,镇长爷爷请了好几个道士来,都没用,反而……反而也不见了。”
“不见了?”清玄眉头皱得更紧,指尖的桃木剑似乎感受到了他的心绪,微微震颤了一下。他能察觉到,这小镇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的阴煞之气,比他之前遇到的任何邪祟都要霸道,而且这气息中,隐约夹杂着一丝熟悉的灵力——那是三哥墨尘修炼的玄水灵力,只是此刻变得浑浊不堪,像是被什么东西污染了。
“小妹妹,你知道后山怎么走吗?”清玄问道。
小女孩犹豫了一下,还是指了指镇北的方向:“顺着这条路一直走,过了石桥就是后山,不过小哥哥,你千万不要去,那里太吓人了,晚上会听到鬼哭的声音。”
清玄摸了摸小女孩的头,从布包里掏出一块用红绳系着的平安符,递到她手中:“拿着这个,晚上睡觉的时候放在枕边,就不会怕了。”这平安符是他用自己的精血混合朱砂绘制的,虽不及师父的符咒威力强大,却也能驱邪避煞,护人平安。
小女孩接过平安符,感受到上面传来的暖意,大眼睛里露出一丝惊喜,连忙道:“谢谢小哥哥!我叫阿丫,要是你找不到地方住,可以去我家,我奶奶会给你做饭吃。”
清玄本想拒绝,可转念一想,或许能从阿丫奶奶口中打探到更多消息,便点了点头:“那就麻烦阿丫小姑娘了。”
阿丫的家在镇子西侧的一个小院落里,院子里种着几株菊花,开得正盛,淡淡的花香驱散了些许阴煞之气。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奶奶正坐在屋檐下缝补衣裳,看到阿丫带着清玄回来,连忙站起身,脸上露出淳朴的笑容:“道长快请进,一路辛苦了。”
进屋坐下后,老奶奶给清玄倒了一杯热茶,叹了口气道:“道长是来降妖除魔的吧?这青石镇原本是个太平地方,可自从半个月前后山出现了异动,就变得鸡犬不宁了。”
“老奶奶,您可知后山出现了什么异动?”清玄问道。
“具体的我也不清楚,”老奶奶摇了摇头,“只知道最先出事的是镇上的猎户张二,他说在后山看到了一团黑气,回来后就大病一场,没过几天就失踪了。后来又有两个人失踪,都是去过后山的。镇长请的道士,前两个去了后山就没回来,第三个吓得连夜跑了,说后山有千年厉鬼,根本降不住。”
清玄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,心中愈发肯定,这后山的邪祟定与哥哥们有关。三哥墨尘的玄水灵力本是至纯至净,能涤荡阴邪,可如今那气息却变得如此浑浊,想必是遇到了极强的对手,甚至可能已经……他不敢再往下想,只能在心中默念:三位哥哥,你们一定要平安,清玄来救你们了。
“道长,要不你也先走吧,”老奶奶看着清玄年轻的脸庞,有些担忧地说,“那妖怪太厉害,你年纪轻轻,可别白白送了性命。”
清玄放下茶杯,站起身,眼神坚定:“老奶奶放心,我此次前来,便是为了除此邪祟,寻回我失散的亲人。”他从布包里掏出三枚铜钱,撒在桌上,双手合十,口中念念有词。三枚铜钱在桌上转了几圈,最终稳稳落下,呈“三奇”之象,预示着此行虽有凶险,但终能化险为夷。
“时辰不早了,我这就去后山看看。”清玄说完,对着老奶奶和阿丫拱了拱手,转身就要出门。
“小哥哥,等等!”阿丫突然跑过来,塞给清玄一个油纸包,“这是奶奶刚做的馒头,你带着路上吃,还有这个。”她又从脖子上解下一个小小的桃木挂件,挂件是一个粗糙的小狗形状,“这是我爹爹生前给我做的,他说能辟邪,你带上吧。”
清玄看着手中温热的馒头和桃木挂件,心中一暖,眼眶微微发热。下山三个月,他见过人心险恶,也遇过不少刁难,可此刻这陌生小镇的善意,却让他感受到了久违的温暖。他郑重地将馒头和挂件收好,轻声道:“谢谢阿丫,我一定会平安回来的。”
走出院落,夜色更浓了。清玄抬头望了望天空,一轮残月隐在乌云后,只透出些许微弱的光。他深吸一口气,运转体内灵力,脚下步法变幻,朝着后山的方向疾驰而去。道袍在夜风中猎猎作响,朱砂八卦图的红光愈发明显,仿佛在为他指引方向。
后山的山路崎岖不平,两旁的树木长得枝繁叶茂,遮天蔽日,连月光都难以穿透。清玄的脚步很轻,却每一步都踩得异常沉稳,他的灵觉全开,仔细感知着周围的气息。越往山里走,那股阴煞之气就越浓郁,到后来,几乎凝聚成了实质,像冰冷的毒蛇,顺着毛孔往身体里钻。
清玄从布包里掏出一张黄符,捏在手中,口中念道:“天地玄宗,万炁本根。广修亿劫,证吾神通。三界内外,惟道独尊。体有金光,覆映吾身。”随着咒语落下,黄符瞬间燃起金色的火焰,他将符纸往空中一抛,火焰化作一道光幕,将他周身笼罩,阴煞之气顿时被隔绝在外。
这是师父传授给他的金光咒,能护体驱邪,是道家基础符咒中威力极强的一种。只是清玄如今的修为尚浅,催动一次金光咒便要消耗不少灵力,他必须节省体力,应对接下来的凶险。
又走了约莫半个时辰,前方突然传来一阵凄厉的哭喊声,那声音尖锐刺耳,像是女人的哀嚎,又像是孩童的啼哭,听得人头皮发麻。清玄心中一凛,加快了脚步,循着声音望去,只见前方不远处有一个黑漆漆的山洞,洞口被一团浓郁的黑气包裹,哭喊声正是从山洞里传来的。
“三哥!二哥!”清玄心中一紧,他能清晰地感受到,山洞里除了那股霸道的阴煞之气外,还有两道熟悉的灵力波动,正是二哥凌越的烈火灵力和三哥墨尘的玄水灵力,只是这两道灵力都变得极其微弱,像是风中残烛,随时都可能熄灭。
他不再犹豫,握紧腰间的桃木剑,咬破舌尖,一口精血喷在剑身上。“嗡——”桃木剑发出一声清脆的剑鸣,剑身瞬间被一层红光包裹,原本朴素的剑身此刻变得锋芒毕露。
“邪祟休走!”清玄大喝一声,纵身跃起,桃木剑带着破风之声,朝着洞口的黑气劈去。
“嗤——”红光与黑气相撞,发出刺耳的声响,黑气如同遇到克星般迅速退散,洞口露出了真面目。那是一个约莫一人高的山洞,洞口布满了暗红色的抓痕,像是某种野兽留下的,洞壁上还沾着些许暗红色的血迹,散发着刺鼻的腥味。
清玄没有丝毫迟疑,纵身跃入山洞。山洞内部比他想象的要宽敞得多,蜿蜒向下延伸,越往深处走,温度越低。走了约莫百十米后,前方豁然开朗,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石室。
石室中央,一根粗壮的黑色石柱上,捆着两个身影,正是清玄日思夜想的二哥凌越和三哥墨尘!
凌越穿着一身黑色劲装,此刻劲装已经被鲜血染红,多处破损,露出的皮肤上布满了狰狞的伤口,原本凌厉的眼神此刻变得有些涣散,嘴角还挂着血迹。墨尘则穿着一身青色长袍,长袍上沾满了污泥,他的脸色苍白如纸,双目紧闭,眉头紧紧皱着,气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。
在石柱旁边,站着一个身着黑衣的男子,男子背对着清玄,身形高大,周身萦绕着浓郁的黑气,黑气中隐约有无数冤魂在嘶吼、挣扎。听到清玄的脚步声,男子缓缓转过身来。
那是一张极为英俊的脸,却带着一种非人的妖异,皮肤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,一双眼睛是纯粹的黑色,没有眼白,看起来诡异至极。他看到清玄,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:“没想到,竟然还有不怕死的小道士送上门来。”
“你是谁?为何要抓我哥哥们?”清玄怒视着黑衣男子,手中的桃木剑握得更紧了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黑衣男子轻笑一声,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魅惑:“我是谁?我是这世间的阴煞所聚,是万物的怨念所化。至于抓他们……”他指了指石柱上的凌越和墨尘,“这两个小家伙的灵力倒是不错,一个至阳至烈,一个至阴至纯,正好可以用来滋养我的煞灵,助我突破瓶颈。”
“你找死!”清玄怒喝一声,身形一闪,朝着黑衣男子扑了过去。桃木剑带着熊熊燃烧的红光,直刺黑衣男子的心脏。
“不自量力!”黑衣男子眼中闪过一丝不屑,随手一挥,一股浓郁的黑气化作利爪,朝着清玄抓去。
“嘭——”红光与黑气再次相撞,清玄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力量扑面而来,胸口像是被重锤击中一般,气血翻涌,忍不住后退了几步,嘴角溢出一丝鲜血。
他心中惊骇,这黑衣男子的实力远比他想象的要强大,即便是师父出手,恐怕也未必是对手。可看着石柱上奄奄一息的哥哥们,他不能退缩——他是张天师府的小天师,是三位哥哥最疼爱的弟弟,他必须救他们!
“二哥,三哥,我来救你们了!”清玄对着凌越和墨尘大喊一声。
或许是听到了他的声音,凌越缓缓睁开眼睛,看到清玄的身影,眼中闪过一丝惊喜,随即又化为担忧:“清玄,你怎么来了?快走!他很厉害,你打不过他!”
墨尘也悠悠转醒,虚弱地开口:“小玄……快逃……不要管我们……”
“我不走!”清玄摇了摇头,眼神坚定,“我们是兄弟,要死一起死,要活一起活!当年你们护我,现在换我护你们!”
他说着,从布包里掏出一沓黄符,左手捏诀,右手将黄符抛向空中:“五行符咒,听我号令,金木水火土,驱邪破煞!”
随着咒语落下,空中的黄符瞬间散开,分别化作金、木、水、火、土五种颜色的光芒,形成一个巨大的五行法阵,朝着黑衣男子笼罩而去。这是师父传授给他的最强符咒术,耗费的灵力极大,以他如今的修为,最多只能催动一次。
黑衣男子脸色微变,显然没想到这个看似年轻的小道士竟然能施展如此厉害的符咒术。他不敢大意,周身黑气暴涨,化作一道巨大的屏障,抵挡五行法阵的攻击。
“轰——”五行法阵与黑气屏障相撞,巨大的冲击力让整个石室都剧烈摇晃起来,碎石纷纷落下。清玄只觉得体内灵力瞬间被抽空,眼前一黑,差点栽倒在地。
黑气屏障被五行法阵撕开了一道口子,黑衣男子闷哼一声,嘴角溢出一丝黑色的血液。他眼神变得愈发狰狞:“既然你这么想死,那我就成全你!”
他身形一闪,化作一道黑气,朝着清玄扑去,利爪直取清玄的心脏。
清玄此刻灵力耗尽,根本无法躲闪,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利爪逼近。他心中闪过一丝绝望,难道他今天真的要折在这里,再也见不到哥哥们了吗?
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,两道光芒突然从石柱上爆发出来——一道是炽热的红色,一道是冰冷的蓝色。红色光芒化作一只巨大的火鸟,蓝色光芒化作一条奔腾的水龙,两者交织在一起,朝着黑衣男子猛冲而去。
“什么?”黑衣男子大惊失色,想要躲闪,却已经来不及了。
“轰——”火鸟与水龙狠狠撞在黑衣男子身上,黑衣男子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,身体在光芒中逐渐消散,化作无数黑气,被火鸟和水龙吞噬殆尽。
清玄愣住了,他看着石柱上的凌越和墨尘,只见两人虽然依旧虚弱,却都睁开了眼睛,眼神中带着决绝。刚才那两道光芒,正是他们拼尽最后一丝灵力发出的攻击。
“二哥,三哥!”清玄连忙跑过去,解开捆在他们身上的黑色锁链。那锁链上布满了阴煞之气,刚一接触,清玄的手就被灼得生疼,可他毫不在意,只顾着尽快解开锁链。
解开锁链后,凌越和墨尘再也支撑不住,倒了下来,被清玄稳稳接住。
“清玄……”凌越虚弱地看着他,脸上露出一抹欣慰的笑容,“你长大了……”
墨尘也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:“辛苦你了,小玄……”
清玄抱着两位哥哥,眼泪再也忍不住流了下来:“二哥,三哥,对不起,我来晚了,让你们受委屈了。”
“不晚,一点都不晚。”凌越摇了摇头,咳嗽了几声,“能看到你平安,我们就放心了。”
就在这时,石室突然再次剧烈摇晃起来,顶部的碎石不断落下,显然是刚才的战斗破坏了石室的结构,随时都可能坍塌。
“快走!这里要塌了!”清玄连忙扶起凌越和墨尘,架着他们朝着洞口走去。
两人虚弱不堪,几乎无法行走,全靠清玄支撑着。一路上,碎石不断砸下来,清玄用尽全力护住两位哥哥,后背被碎石砸中了好几下,疼得他龇牙咧嘴,却始终没有松开手。
好不容易走出山洞,身后传来“轰隆”一声巨响,整个石室彻底坍塌,扬起漫天尘土。
清玄架着两位哥哥,踉踉跄跄地朝着山下走去。月光重新穿透乌云,洒在他们身上,驱散了些许阴寒。
“大哥呢?”走了一会儿,墨尘突然问道,语气中带着一丝担忧。他们三兄弟一起出来执行任务,却遭遇了黑衣男子的袭击,大哥秦风至今下落不明。
提到大哥,清玄的眼神暗了暗,随即又变得坚定:“我一定会找到大哥的,不管他在天涯海角,我都要把他找回来,我们四兄弟,一个都不能少!”
凌越点了点头,眼中也闪过一丝坚定:“好,我们一起找。”
清玄架着两位哥哥,一步步朝着青石镇的方向走去。月光下,他们的身影被拉得很长,虽然步履蹒跚,却充满了力量。兄弟同心,其利断金,无论前方还有多少凶险,只要他们四兄弟能团聚,就没有跨不过去的坎。
远处的东方,已经泛起了一丝鱼肚白,新的一天即将到来。清玄知道,寻找大哥的路还很长,或许还会遇到更多的艰险,但他不会退缩。他是张天师府的小天师,更是三位哥哥的弟弟,他会带着这份责任与牵挂,继续前行,直到找到大哥,让四兄弟重新团聚。
杏黄色布包上的太极八卦图,在晨光中泛着温暖的红光,像是在预示着,这场跨越千里的寻亲之路,终将迎来圆满的结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