猪八戒——不,此刻应称其为天蓬真君卞庄——归位时引发的天地异象,北斗星辉白日显耀,紫霄神雷弥漫苍穹,这等震动三界的伟力,几乎在瞬间就传遍了九天十地,自然也毫无意外地惊动了那高踞凌霄宝殿的至尊。
凌霄宝殿内,仙云缭绕,瑞气千条。文武仙卿分列两旁,感受到下界传来的那股熟悉又陌生的浩瀚神威,皆面露惊容,窃窃私语。唯有端坐于九龙宝座之上的玉皇大帝,面色平静无波,仿佛一切尽在掌握。他的目光深邃,穿透了层层云霭,清晰地“看”到了下界那顶天立地的四首八臂法相,以及取经团队众人的反应。
他指尖在御座扶手上轻轻敲击了一下,一道无形的、唯有特定对象才能接收的神念,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,悄然荡漾开来。
下界,山岭之间。
天蓬真君卞庄归位,神威凛凛,刚刚将那冒犯他的精怪化为飞灰。他正欲对孙悟空等人说话,忽然间,他归位后更加敏锐的神魂,清晰地捕捉到了一道源自九天之上的、带着无上威严却又隐含一丝指引意味的神念。
这道神念并非言语,却蕴含着庞大的信息流,瞬间涌入他的识海:
那是一幅幅画面——他被贬下界前,玉帝那看似震怒却暗含深意的眼神;他错投猪胎时,冥冥中一股力量对其真灵烙印的微妙保护;以及,方才那雷公精怪在彻底湮灭前,其魂魄核心处一闪而逝的、唯有天庭核心人物才能辨认的忠诚烙印!
这烙印,标志着那精怪,根本就是玉帝安排的死间!其使命,就是以最屈辱的方式,点燃他积压五百年的怒火,逼出他被灵山算计封印的神格!
并非灵山步步紧逼,而是陛下……在借力打力,以灵山之算计,反成我归位之契机!
卞庄(猪八戒)庞大的身躯微微一震,四张面孔上同时闪过极其复杂的情绪——震惊、恍然、以及一丝对那高天之上执棋者的深深敬畏。他主首的目光瞬间清明,原本对天庭的些许怨怼,在此刻化为了复杂的感慨。他明白了,自己从未被真正放弃,只是从明处的元帅,变成了暗处更重要的一枚棋子。
与此同时。
刚刚捏碎玉简,表明脱离玉帝监视者身份的沙僧,正准备迎接可能的天罚或者内心挣扎。然而,什么也没有发生。反而是一道极其细微、却不容错辨的玉帝神念,直接在他心湖中响起,平静无波:
“卷帘,棋子……该落在棋盘的另一处了。”
简简单单一句话,却让沙僧如遭雷击,猛地抬头望向天际!原来……原来他的一切挣扎,他的“背叛”,甚至他捏碎玉简的决绝姿态,全都在陛下的计算之内!陛下要的,从来不是一个单纯的监视者,而是一个能够彻底融入取经团队,在关键时刻能从内部发挥更大作用的“自己人”。他的倒戈,是玉帝计划中早已标定的步骤!
一股寒意与更深的敬畏自脊椎升起,沙僧(卷帘)沉默地低下头,再次抬起时,眼神已变得无比坚定。他不再迷茫,既然身在局中,那便做好这枚“暗棋”!
这一切的发生,只在电光火石之间。神念传递,无声无息。
孙悟空似有所觉,火眼金睛狐疑地扫过卞庄和沙僧,又看了看天空,咧了咧嘴:“啧,天上那老官儿,又在打什么算盘?”
苏晓晓心思细腻,敏锐地感觉到卞庄和沙僧气息的微妙变化,她靠近孙悟空,低声道:“悟空,好像……有别的力量介入?八戒和沙师弟的状态不太对。”
孙悟空将她往身边揽了揽,浑不在意地笑道:“管他呢!是友非敌便好。只要拳头够硬,算计再多,也抵不住俺老孙一棒子!” 他这话说得霸气,却也点明了本质——在绝对的实力面前,阴谋诡计终究落了下乘。
卞庄收敛了周身沸腾的神力和星辉,彻底稳固了刚刚归位的境界。他看向孙悟空和苏晓晓,沉声道:“悟空师兄,苏姑娘,此事背后确有隐情,关乎天庭与灵山之博弈。但请放心,卞庄既已归来,立场分明,断无反复之理。” 他没有直接点破玉帝,但态度已然表明。
沙僧也重新挑起担子,声音沉闷却坚定:“大师兄,二师兄,前路莫测,我等更需同心协力。”
团队的核心,在经历了短暂的震撼和各自内心的波澜后,反而以一种更紧密、更互信的方式重新凝聚。
三十三天外,兜率宫。
一直看似瞌睡的老君,微微睁开了眼睑,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,对着空无一人的丹房轻声道:“北斗归位,暗棋落子……昊天师兄,你这盘棋,下的可是越来越大了。只是,那猴子……当真会按你的棋路走吗?变数,终究是变数。”
凌霄宝殿内,玉帝收回了目光,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。他俯瞰下方依旧有些骚动的仙卿,淡淡开口,声音平和却带着无上威严,瞬间平息了所有议论:
“天蓬历劫圆满,归位真君,乃天庭之喜。传朕旨意,司天监记录星象,雷部备好仪仗,待西行事了,迎真君回返天庭,重掌北极驱邪院。”
他没有提及灵山,也没有解释任何异动,只是以一种不容置疑的姿态,宣告了天蓬真君的“合法”回归,并将此事定性为“天庭之喜”。轻描淡写间,既安抚了内部,更向灵山传递了一个明确而强硬的信号。
旨意传出,众仙卿面面相觑,旋即齐声领旨:“陛下圣明!”
直到此时,一些嗅觉敏锐的仙神才隐隐回味过来——从猪八戒被贬,到如今在取经路上受“刺激”归位,再到沙僧的“潜伏”……这一环扣一环,莫非……
他们不敢再深想,只是对那高座上的至尊,投去了更加敬畏的目光。
棋局早已布下,执子者,稳坐中天。
而取经路上的团队,在知晓或不知晓的情况下,已然成为了这盘大棋中,最为锋利、也最不可预测的一把尖刀。
玉帝的目光再次投向西方,那里,灵山的光芒似乎微微黯淡了一丝。
“如来……朕的棋子已就位,你的‘斗战胜佛’,还能如愿以偿么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