孙悟空与卞庄离去后,客栈内的气氛并未轻松多少。凤仙郡那无处不在的干旱气息,如同沉重的枷锁,不仅禁锢着这片土地,也压在每个人的心头。
唐僧沉浸在对天道与慈悲的思辨中,苏晓晓则仔细梳理着已知的线索,试图拼凑出凤仙郡事件背后完整的图像。沙僧一如既往地沉默守卫,只是那紧握禅杖的手,显露出他内心的不平静。
而化作白马的小白龙敖烈,此刻却有些反常。
他并未像往常一样安静地伫立角落,而是显得有些焦躁不安。雪白的马蹄无意识地刨动着地面,带起些许干燥的尘土。那对温润的龙目不再平静,时而望向窗外赤色的天空,时而警惕地扫视四周,仿佛在感知着什么,龙首偶尔会极其轻微地摆动,如同在空气中捕捉某种熟悉又令人不安的气息。
司雨……
这两个字,如同投入古井的石子,在他沉寂的心湖中荡开了层层涟漪。
他是龙族,西海龙王敖闰的三太子。行云布雨,本是龙族天赋职责,亦是受命于天的权柄。 凤仙郡三年大旱,司雨不利,首当其冲被问责的,就应是负责此方地域雨事的龙神!可为何不见任何龙族前来补救?是玩忽职守?还是……力所不及?
他想起了天庭那严苛的雨簿制度,何时降雨,何时放晴,降雨几尺几寸,皆有定数,由不得龙族私自做主。若上级不予指令,纵有翻江倒海之能,亦不敢妄自降下甘霖。
那么,是掌管雨簿的仙官失职?还是……这根本就是来自更高层面的、明确的禁令?
一股寒意悄然爬上敖烈的脊背。他想起了灵山与天庭的博弈,想起了取经路上一次次针对团队的算计。这凤仙郡的旱灾,是否也是这盘大棋中的一步?如果是,那龙族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?是被利用的棋子?还是无端被牵连的池鱼?
他想到了自己的父王,西海龙王。龙族虽名义上统领四海,享人间香火,但在天庭与灵山这等庞然大物面前,终究是势弱一方,往往身不由己。当年他纵火烧毁殿上明珠,被父王告了忤逆,何尝不是因为西海龙宫在天庭与佛门之间的艰难处境所致?(此处可巧妙联系原着小白龙遭遇的背景,赋予其更深层的政治含义)
“这算计……会不会也牵连到了我龙族?” 一个令他不安的念头无法抑制地升起。若凤仙郡之事是某个势力借题发挥,旨在打击另一方,那么负责司雨的龙族,很可能成为双方推诿责任、甚至借以攻讦的牺牲品!
他仿佛能看到,那位素来威严却又时常带着几分无奈的父王,在面对天庭质询或灵山压力时,那隐忍而疲惫的神情。
一股混杂着担忧、愤怒与无力的情绪在他胸中翻腾。他恨不得立刻显化真身,飞回西海问个明白,或直接潜入东海龙宫(假设凤仙郡属东海龙王管辖),查看雨簿,探清原委。
但他不能。
他是取经团队的一员,是菩提祖师布下的暗棋。他的行动不能冲动,不能暴露。大师兄和卞庄师兄已然上天庭交涉,他必须留在这里,保护师父和苏姐姐,同时……等待。
他深吸一口气,强行压下内心的波澜,龙族特有的隐忍与克制在这一刻发挥了作用。他重新安静下来,只是那双龙目深处,忧虑与警惕之色更浓。他微微阖上眼,将神识更多地散开,更加专注地感知着这片干旱之地水脉的微弱律动,以及空气中任何一丝可能与龙族、与司雨相关的法力波
他要知道,这凤仙郡的干涸,到底与他龙族有多少关联!这漫天仙佛的博弈,究竟将他族置于何地!
西行之路,于他而言,不仅是赎罪与修行,更是一场看清三界真实面目、寻找龙族真正出路的长征。凤仙郡,或许就是这征途上一个重要的转折点。
就在他心潮起伏,难以自抑之时,一只温暖的手轻轻放在了他颈侧的鬃毛上,动作柔和而带着安抚的意味。
是苏晓晓。
她不知何时走到了白龙马身边,仿佛能感受到他平静外表下汹涌的思绪。她没有说话,只是那样轻柔地、一下下地梳理着他有些凌乱的鬃毛,如同安抚一位焦虑的友人。
她的触碰带着一种奇异的宁静力量,没有过多的言语,却仿佛在说:“我知道你在担心,我们都明白。别怕,我们在一起。”
小白龙敖烈庞大的身躯微微一僵,随即慢慢松弛下来。他侧过头,那双蕴藏着忧虑的龙目对上了苏晓晓清澈而坚定的眼神。在那眼神里,他没有看到怜悯,而是看到了理解、支持,以及同舟共济的担当。
她或许不完全清楚龙族内部的复杂处境,但她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不安,并且用这种方式告诉他,他不是一个人在面对这一切。取经团队,是一个整体。
敖烈喉间发出一声极其低微的、几不可闻的呜咽,带着一丝被理解的慰藉。他龙首轻轻蹭了蹭苏晓晓的手心,传递着无声的感谢。躁动的心绪,在这份无声的陪伴与安抚中,渐渐平复了许多。
他再次望向窗外,目光中的忧虑未散,却多了一份沉静的力量。是的,他不是孤身一龙。他有师父,有师兄,有这位聪慧坚韧的苏姐姐。无论前方是何等阴谋算计,他们都将共同面对。
苏晓晓感受到手下紧绷的肌肉逐渐放松,心中也松了口气。她明白,有些压力无法轻易消除,但同伴的支持,永远是黑暗中最温暖的光。她继续轻抚着白龙马的脖颈,与他一同等待着天庭的消息,也等待着这凤仙郡迷雾散开的那一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