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内很静,只有暖气出风口极其细微的风声。
家庭医生坐在副驾驶,时不时回头看一眼苏晚柠的状态,见她除了默默掉眼泪,也没什么其它异常,又悄悄转了回去。
许久许久,苏晚柠终于开口问了句:“证件带了吗?”
谢沉洲将她往怀里拢了拢,轻声道:“一直在我身上。”
明知她跑不了,却还是做着这些,连自己都觉得幼稚的小动作。
到了立县,已经是深夜。
苏晚柠脚步急促,可就在刚踏入病房所在的那条走廊,她的耳畔边仿佛有无数蜂鸣轰然响起,整个人立刻陷入一种极其剧烈的耳鸣状态。
她大脑里一片空茫,双腿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强大力量牢牢拖住,沉重得她竭尽全力,也难以挪动一步。
最后,还是谢沉洲抱着她,缓缓走到病床边。
他动作小心地将她放下来,扶着她在病床旁的椅子上坐好。
自己又在原地静静站了片刻,目光掠过苏晚柠通红的眼角,心头微微一紧,却也没再多说什么,出门了。
整个病房里,只剩下两人,还有不断滴滴声的仪器声。
苏晚柠红肿着眼睛,看向床上那枯槁得不成样子的身形,眼泪又跟断了线的珠子一样,完全不可收拾。
母体受损生下来的他,自幼就体质弱,早年又为了撑起这个家,不知硬扛着把自己拖垮了多少次。
上次在亚利受了那么重的伤,那种地方医疗条件本就差,却还被耽误治疗。
可苏晚柠真的没想到......会到死这一步!
难怪,她总梦见铺天盖地的血色,总是莫名其妙地流眼泪,找不到活下去的意义……
他怕是从亚利回来……身体就出问题了。
精神,肉体,油尽灯枯。
齐屿动了动眼皮,睁开眼的第一刻,就看到了苏晚柠:“柠柠......来了。”他轻轻的笑着:“小鼻涕虫,别哭了。”
他想抬起手,想为他的小公主拭去眼泪,才发现已经没有力气了。
谢沉洲一直站在门外,他此刻的脸色并不比齐屿好到哪里去。
冷静下来后的他,才清晰地意识到自己有多恐惧,齐屿一旦没了,那他......怎么办?
手里底牌没了,他控制不住苏晚柠的!
齐屿眼角的泪,无声滑落了下来:“你以前总对我说,生生世世都要嫁给我的话……还作数吗?”
你本该是我的妻子。
可......怎么会成这样了。
苏晚柠已经哭得泣不成声了:“作数......永远作数……”
“好……你等哥哥来接你,天上地下,我先去打点好一切,这样我们就再也不会走散了……”
“没了枷锁......你终于不用在委屈自己,做着违心的事了。”齐屿的嘴角,慢慢溢出了血:“是哥哥连累了你......”
如果没有他,他的柠柠......该有多恣意潇洒啊。
“没有连累。”苏晚柠连坐稳都做不到了,无力地替他擦拭着嘴边的血迹:“不是的……”
“柠柠......我困了。”齐屿的声音越来越轻,眼皮缓缓垂下,轻声问:“陪我休息一会儿......好吗?”
苏晚柠双手紧紧抓着床单颤抖,不知哭了多久,恍惚间,耳边传来一道低低的声音:“下雪了。”
齐屿望着那片垂落的厚重窗帘,薄唇轻轻动了动:“柠柠......下雪了。”
苏晚柠撑着身子站起来,伸手将厚重的窗帘一拉到底。
真的下雪了......
谢沉洲进来的时候,眉头微微皱了下,齐屿身上的医疗设备都已经被他自己卸下来了。
苏晚柠推着轮椅,带他来到楼下花园。
望着漫天纷纷扬扬的雪花,齐屿的眼神渐渐开始涣散,嘴角却还挂着一抹淡淡的笑意,呢喃:“柠柠最喜欢......堆雪人了。”
他望着蹲在自己身前的人,话语带着遗憾:“本来想送你个惊喜......在堆个好看的雪人给你。”
“可惜……雪量太少了。”
深夜的医院,沉闷得像一座孤岛,压得让人都有些喘不过气来。
齐屿缓缓展开手掌,几片雪花轻飘飘落在掌心:“下雪的夜,真安静。”
他最后一次,环顾模糊的四周。
一片幽沉,凋零的花,毫无生机可言。
回光的时限……到了。
该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