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晚柠走到离病床还有几步远的地方停住了。
她的目光里带着点说不清楚的东西,就那么落在谢沉洲身上:“闭嘴吧,你个木乃伊。”
死不了就算了,让他落个残疾也成啊,什么腿站不直手使不上劲的那种,那才叫好呢。
那样他就再也没本事兴风作浪,她也能少受些折腾,多好。
“你说谁木乃伊呢!”谢沉洲当下就想暴跳起来,但他跳不动......而刚才那点幅度不大的蹦跶,就已经牵扯到了伤口,痛得他表情都扭曲了。
这女人,是老天爷专门派来克他的吧!
等等......她是不是在和自己开玩笑?
没错,她就是在跟他说笑。以往她连看他一眼都嫌累,可现在,她竟然主动跟他开起了玩笑。
“回味”过来的谢沉洲,自己在那儿忍不住乐了。
他觉得好似快完成了什么艰巨任务,先前心里的那些不痛快瞬间一扫而空,躺在病床上嘿嘿地笑出了声。
而他这副样子落在苏晚柠眼里,显然是......这人病情又发作了。
谢沉洲傻乐了很久后,才带着邀功似的语气开口:“那会儿我救人的时候,你看见了没?就我那反应,那架势,是不是很酷,很威风,厉不厉害?”
听他这么一问,苏晚柠心里那冷意,不知不觉就驱散了。
他这副急巴巴想被赞赏的样子,实在像极了个做了好事,就等着盼着被老师表扬的孩子。
她没再站着,一步步走到病床边,拉开椅子坐了下来。
过了片刻,她才抬起眼:“很疼吧?”他身上几乎缠满了绷带,光是看着都觉得揪心。
谢沉洲怔了下,有点没反应过来。
按常理说,这时候不应该先来一顿猛夸吗?刚才那护工就是这样的。
她怎么反倒......先关心起他的感受呢?
他盯着苏晚柠看了几秒,心里头怪怪的,说不出是什么滋味。
又过了好一会儿,谢沉洲才惊觉眼眶有点湿,像有什么要往外跑,他别过头,声音低低的:“疼。”
苏晚柠抿了抿唇,没再多说什么,起身往卫生间走去。
她接了一盆热水过来,拧了毛巾,轻轻地给他擦脸:“疼就别乱动了。”她声音有点无奈:“奶奶他们要是知道......”
“你没跟他们说吧?!”谢沉洲急得打断她的话,就连声音也都拔高了,牵动到伤口后又疼得龇牙咧嘴。
见苏晚柠摇了头,他才明显松了口气:“当时那情况,我总不能看着那孩子被水卷走不管吧?”他笑了笑:“那可是祖国的花朵。”
其实,在谢沉洲被推进手术室的时候,苏晚柠就想给谢家人打电话的。
但转念一想,谢沉洲这人狠得跟厉鬼一样,唯独在家人面前才会收起戾气。
要是让长辈知道他伤成这样,尤其是奶奶,指不定得急成什么样。
当然......苏晚柠还是有自己的私心。
她想着,海岛的医疗条件有限,能保住命了就行,至于恢复得好不好,快不快......也就这样吧。
可要是被谢家人知道了这事,以他们家的能力,肯定会立刻把他转去最好的医院,找最顶尖的医生,他用不了多久就能好利索。
那她,就没清静日子过了。
谢沉洲追问:“你还没说我厉不厉害呢。”
苏晚柠手上的动作顿了顿,那时也不止谢沉洲一人在冲浪,却只有他舍身去救人:“厉害。”她垂眸继续给他擦着指尖:“你把那孩子从死神手里抢回来,你是他顶顶的英雄。”
“就只是那孩子的英雄?”谢沉洲眼里的光一下子暗了下去。
他沉默了几秒,忽然动了动那只伤得轻些的手,指着下腹的地方:“那里也擦一擦,不舒服。”
苏晚柠抬眼看去,就发现那地方撑起了小伞......都伤成这样了,竟然还能起兴致反应,荒唐透顶了。
“身子昨天和早上护工都擦过了,怎么还会不舒服呢。”她说。
果不其然,谢沉洲一听这话就炸了,扯着嗓子鬼吼鬼叫起来:“你让别的女人来给我擦身子?”还是个大妈!
苏晚柠却像是没听见他的火气,故意放慢了语调,慢条斯理地说:“行医哪分什么男女?给你做手术的医生里,不也有女医生吗?这有什么好计较的?”
谢沉洲急得根本顾不上身上的疼,那只能动的手一直捶着床沿:“那能一样吗?能一样吗!”
可下一秒,他突然像被戳破的气球,全身没了力气,眼神放空地望着天花板,声音蔫蔫的说出一句让苏晚柠差点笑喷的话。
“我就这么......脏了......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