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念依旧缩在车内原位置,她像只被风雨打蔫饿得奄奄一息的小动物,只能把身体蜷成一团来保护自己。
她身上那件薄薄的外套早被扯得破破烂烂扔在一边,里面的t恤也皱得不成样子。
那张脸又红又肿还布满了细小的擦伤,有的伤口甚至还在渗着血丝,额角结的血痂连带着旁边的头发全都粘在了一起,连露在外面的胳膊上也全是青紫瘀伤......
“柠......柠......”只一眼,谢沉洲泛红的眼睛就湿了。
那瞬间,他的胸口像是被人用钝器凿开个窟窿,被人狠狠将心脏掏走,疼得他连站都有些不稳。
安然无恙?这叫安然无恙?!顾家那帮人是干什么吃的!
她性子倔,他们劝不动,护不住,就该把人还给他啊。
给她留的那些破铜烂铁,要怎么去跟孟家养的亡尸对抗,还比不上他安排在她身边的人管用。
一家四口下午还突然就跑去了瑞国,一点征兆都没有,眼下怕是飞机都还没落地,他连个人影都联系不上。
出了这么大的事,他们却一无所知,什么都不知情......
怎么能......怎么可以......把她一人留在这里。
谢沉洲忍着心里几乎要炸开的疼,上前割断了捆缚在顾念四肢上的绳子,他伸手想把她抱起来却又怕碰疼了她,手掌颤颤巍巍悬着半天都没敢落下。
这时,顾念好像闻到了一阵熟悉的清冽的香味,她缓缓睁开了眼睛。
模糊的光影里,她看到有一人单膝跪在她身前,手指动了动又缩回去,一副手足无措很是惊慌的……好笑样子。
她望着他,淡淡笑了笑,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:“你来了。”
“你,知道我会来......?”
“嗯,所以别慌,我没事......”
她很清楚,上次谢沉洲一时心软想放手,没安排人在自己身边盯着,结果让她趁机会跑去了亚利。这次,就算他表面上松了手暂时离开,怎么可能真的不安排人跟着她。
他这么至死执着的人,就算真的决定放手,也一定是想知道她的实时动向。
但她本以为,是他安排在她身边的线人会来救自己,直到听孟墨说,谢沉洲还在住院,她才意识到他也来了。
夺妻之争,他没直接把孟墨往死里整,都已经是破天荒给了面子。就凭这点,他怎么可能让孟墨清楚自己的一举一动。
她很清楚,他从不是会放任风险的人,更别说让对方有机会威胁到他自身。
所以,她那时候才一直在等能翻盘的机会,才想着,要不要以顾念的身份和孟墨聊一聊利字,谈谈将来的走向,哪怕只有一点希望能让她不用死在这种人手里,哪怕只是多拖延些时间,对她来说都是好的。
只要,她能脱离这神经病的控制,哪怕只是一瞬,谢沉洲都能救她。
她知道,他在等一个救她的时机。
可是......她就是说不出口,一看到孟墨那张令人作呕的脸,那些假意妥协的话,她当真没办法开口。
她也不是不知道,孟墨虐人的手段有多残忍,她是亲眼见识过的。她甚至不敢深想,他会不会......让他手下在车上对她做那种极尽侮辱的事。
就像当初,他兴致勃勃想看“电影”那样。
可她还是死死硬撑着,她原也以为自己是没机会了,捱不到谢沉洲来了,好在……那神经病情绪反复不定……她终究是等到了。
谢沉洲看着她苍白失神的脸,却还强撑着让他不用担心的笑意,他胸口的痛意顷刻间混着铺天盖地的慌乱。
他轻轻拂开她额前的碎发,声音又轻又软:“柠柠乖,你忍着点,我现在就带你去医院,很快就不疼了。”
两人视线相对,没什么多余的话,却好像已经交流了千言万语。
过了片刻,谢沉洲才听见她的声音,极轻极弱,轻轻落在他耳边。
“你可以……先抱抱我吗?”
谢沉洲此刻,已经连身体都控制不住地在剧烈颤荡。
她从不会轻易显露真实的脆弱,他不敢想,她到底是被逼到了怎样的绝境,才会主动开口,让他抱一抱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