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念勉强将喉间的那股腥味压下去后,口袋里的手机就震了起来。
她掏出来看了眼,见到是顾临打来的,她只是将手机放了回去,便在一旁的长椅上坐下。
她随手捡起脚边一根细树枝,有一下没一下地拨着地上的落叶,脸上完全没有半分情绪。
谢沉洲坐在她身边,听着她口袋里手机不停震动的声响,眼神落在她拨弄落叶的手上:“不接?” 顿了顿,他抬眸看向她,眉梢微挑:“你不对劲,是不是又在心里又憋着什么主意?”
好几次她失控的时候,都是顾临及时拉住她,把她的冲动压下去。
她能对顾家夫妇冷淡不与他们联系,可顾临不一样,他和齐屿在她心里,应该算是同种类型的人,能稳住她,能让她静下心来,她怎么可能真的不跟他联系。
她绝对有问题。
顾念头都没抬,但手里的动作却停了下来:“不想听他满口仁义道德,很烦。”
话落,她别开脸,死死盯着看向远方的桂树,可鼻尖上的酸意还是一个劲往上涌,她用力抿着唇,可眼泪还是没控制住地往下掉。
她一直不敢去想,不敢回忆自己之前,到底对顾临做了什么。
厌憎他的善良又向往他的明净,多么耀眼清澈的一个人啊,可她怎么就那么烦他,烦他三番五次干涉自己,烦他一步步在踏入她的世界里,烦得她非常想让他消失在这世上。
只要他死了,她就没有顾忌了,她就没有牵绊了,谁都阻止不了她了,她疯到连顾临都成了她下手伤害的对象。
刚回国的那日,顾临在清湖那别墅里和她起争执,拦着不让她伤害孩子,她居然为了断绝所有可能动摇自己的念想,在他回去的时候,安排了一场车祸。
万幸,只是轻微脑震荡,休息几天就能恢复。
她不敢去医院看他,她把自己关在家里好多天,每天坐在窗边盯着屋外的景致,一遍又一遍地问自己,真的错了吗......
怎么会没错,如今脑子清醒后,她才清楚地意识到,那时候的自己......是真的疯了,她是真的......丧心病狂。就如顾临所说的,他不欠她什么,他愿意开导她,只因为她是自己的妹妹。
反观她呢?她所做的每一件事,一不小心都会给顾家带去灭顶的伤害,她不止是苏晚柠啊。
顾念抹了抹眼泪,事到如今,她是真不知道该怎么去面对顾临了。
把这事藏一辈子吧,只要不看见他,或许就不会想起自己曾做过那么伤天害理的事,哪怕是自我欺骗......也好。
“你怎么……哭了?”谢沉洲捧过她的脸左瞧右看,指腹轻轻蹭掉她脸上的泪:“你到底怎么了?”
顾念吸了吸鼻子,鼻尖还是红红的却忽然哼笑出来:“没怎么,就是突然想到,我们往后就要这样凑合一辈子,还是有点不痛快。”
就这样吧。
两个罪大恶极的罪人。
别再去祸害旁人了。
她甚至还比他更恶劣,她想要的全是人命。
从一个向阳而生的女孩,堕落到无尽血海中的凶灵,多么荒谬又可悲。
一听到她这话,谢沉洲心里先是一暖,甚至有点受宠若惊,她竟然会主动提往后,提一辈子,这可是以前从来没有过的事。
可这份惊喜没持续两秒,他心里又像被什么东西硌了一下,不太舒服。
什么叫凑合?他们二人在一起,怎么能叫凑合?
虽然,不管他怎么做,她好像都对自己没什么......感觉,可想想他们一路走来,经历了那么多波折,最后还是走到了一起,这不是命中注定是什么?
他是真的好爱好爱她,爱她这个人本身,从里到外,他爱尽了她的一切,毫无保留。他其实特别想大言不惭的让她忘记过去,把他曾对她的那些伤害全忘了。
可他不敢。
事情已经发生了,连催眠都没能让她遗忘,又怎么可能因为他的一句话,就放下所有的委屈和伤痛。
她在喊疼,他还是在享受。她怕得发抖时,他更是在莫名兴奋。他掐住她唯一的命脉,不断地在施压她,胁迫她,逼迫她,她该恨的。
就连他自己......只要一想起当初施加在她身上的所作所为,就会觉得胸口在剧烈闷痛,苦不堪言。
他自己都忘不了......她又怎么会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