客厅里灯火通明,可这片光亮中却弥漫着说不出的沉寂。
苏晚柠望着谢沉洲始终低着的头,心一点点开始坠向谷底。
刚才鼓足勇气说出口的话还在耳边不停回响,可他迟迟没有回应,沉默得像堵密不透风的墙。
极大的空虚感让她的心空得发慌,缚得她都快要窒息了。
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,谢沉洲才缓缓起身,在她身边坐下。
他垂下眼睫,喉结滚了滚:“你喝了酒,有什么事明天再说。”
苏晚柠的眼睛红通通的:“你是不是,以为我在说醉话?”
她吸了吸鼻子,眼泪又开始往外冒了:“我没醉,我......”
“我说的话,不是醉话。” 她哭得呼吸都乱了:“我是认真的。”
“好,不哭了。”谢沉洲拿过纸巾,轻轻帮她擦着眼泪,低哄着:“是我不好,没早些发现柠柠的心意,让我们柠柠难受了那么久。”
谢沉州再次抬眼看向她时,目光里坦荡无遮,可声音却是极为轻佻,摄魂得像个祸水。
“表白这种事,怎么能让柠柠先主动。”
“但这大晚上的,我连礼物都来不及准备,表白总得有点仪式感才行,你说是不是?”
苏晚柠有点不敢信自己的耳朵,怔怔地问:“所以,你是,答应了?”
“我们柠柠那么出色,我哪有不答应的道理?”谢沉洲刮了刮她的鼻尖,淡笑:“只要,你明天睡醒了,不要后悔。”
苏晚柠神色坚定,掷地有声:“不会后悔。”
谢沉州眉眼舒展开来,牵起她的手走向一间卧室:“这房子是买给你假期不回家时住的,衣帽间都给你备了衣服,好好休息。”
苏晚柠压根没心思管什么住不住的事,她只盯着他一副不紧不慢的样子。
眼看他就要把门给带上了,她急忙去拉住他的手:“你没骗我吧?我不是跟你开玩笑的!”
谢沉洲对上她极为澄澈又倔气的眼,说:“不骗你。”
苏晚柠心里总有些不踏实,她紧张得要命,激动得要命,可看他那一脸的淡然,就好像在面对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一样。
“你要是只是想哄我,大可以直说。”她眼神,紧紧盯着他:“但你要是答应了,最后又背叛我,伤害到我。”
她破釜沉舟般,一字一顿地说:“我就随便找个人嫁了,永不回头。”
“你跟谁在一起,我就拆散你们,让你一辈子孤孤单单,当个孤寡老人!”
谢沉洲神色难辨地望着她,原本还满眼湿漉漉很是委屈的小姑娘,此刻已经变得冷静又决绝。
太熟悉了。
记忆里的她,不也是这般。
可以委曲求全,可以冷酷无情。
可以上一秒哭得昏天黑地,下一秒却能冷静到近乎无情的剖析一切。
是真的......长大了。
小姑娘的酒量确实不错。
他哄了好久啊......她才愿意,慢慢睡着了。
就连半梦半醒之间,小姑娘都还迷迷糊糊地呢喃着:“我会对你好的,一辈子都对你好的......”
给她掖好被子,谢沉洲回了客厅,往沙发上一靠,他的眼眸渐渐暗了下来。
好半晌,他才走去酒柜上,可手还未碰到酒的时候,眼眶却骤然湿了,身体一沉跌坐在了地上。
你比畜生还不如!你怎么不去死啊——
谢沉洲你不是人!你不得好死!你去死啊——
你这种不懂礼义廉耻的东西,你杀了我啊——
恨死了,我恨死了,为什么要死的人不是你,为什么啊——
强奸犯,要什么老婆,强奸犯,你们还要不要脸啊——
畜生,不是人,强奸犯……
偌大的空间中,四处飘荡着他哭笑交加的声音。
那些夜夜折磨他神经,几乎要将他整个神魂碾碎,让他痛不欲绝,撕心裂肺的回忆,只能靠安眠药来勉强缓解的锥心剧痛。
如今,终于尽数化作。
好喜欢你,我会对你好的,一辈子对你好的。
他那颗早已千疮百孔的心脏,就像是在恍然间,被人毫不掩饰地注了蜜,至甜至喜。
可是......为什么他会心神不宁,为什么会胆颤不安......
靠一场时间博弈,用弥天大谎换来的圆满,换来他梦寐以求的一切。
为什么他心中会有恐惧......为什么会充满无尽的罪恶......
谢沉洲无力地倒在地上,双目涣散且麻木地看着天花板。
为什么,他甚至......连轻轻与她接触的勇气,都没有。
心底的慌乱愈发浓烈,让他连指尖都微微发颤。
他自己也说不清,到底在害怕些什么...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