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薇被梓锐硬塞进藕荷色襦裙时,感觉自己像根被强行插进花瓶的葱。
“公主,李尚书府的诗会不去不行啊!” 梓锐给她簪上珠花,手都在抖,“女帝特意下了话,让您多跟世家小姐学学规矩。”
“学规矩?” 林薇对着铜镜翻白眼,“上次我把李尚书家的砚台砸了,他没把我当规矩劈了就不错了。”
诗会设在李府的赏荷轩,绿水绕着亭台,满池荷花映得人眼晕。世家小姐们穿得花团锦簇,手里捏着团扇,见了林薇都往后缩,活像见了黄鼠狼的鸡。
“三公主今儿倒清静。” 个穿水红裙的小姐捂嘴笑,“没带侍卫来掀桌子?”
林薇刚想回怼,就见萧澈从月亮门里走来。他换了身石青锦袍,没拄拐杖,脸色虽依旧苍白,却比在府里精神些。
“萧质子也来了?” 李尚书的女儿赶紧迎上去,眼波都快缠在他身上,“听闻您近日不适,怎么还肯挪动?”
萧澈淡淡颔首,目光却扫过林薇,嘴角勾了勾:“听说三公主今日要作诗,特来见识见识。”
林薇心里咯噔一下,这哪是见识?分明是来看她出丑!原主斗大的字不识几个,上次在宴会上把 “床前明月光” 念成 “床前明月霜”,沦为全城笑柄。
“我今儿嗓子疼,不作诗。” 林薇往后退,差点踩进荷花池。
“哦?” 李小姐挑眉,“前几日公主在街头舌战群儒,口才那般了得,怎的到了诗会倒怯场了?”
周围响起窃笑声,林薇的脸腾地红了。她攥着帕子琢磨,要不干脆装晕?
正想着,萧澈忽然咳了两声:“公主若不便,我替你作一首便是。”
“不用!” 林薇梗着脖子,“本公主只是在酝酿!”
她盯着满池荷花,脑子里飞速运转。李白的 “清水出芙蓉”?太俗。杨万里的 “映日荷花别样红”?好像还行。
“有了!” 她清了清嗓子,故作高深地踱了两步,“毕竟西湖六月中…… 哦不,毕竟李府六月中,风光不与四时同。接天莲叶无穷碧,映日荷花别样红!”
话音刚落,满轩寂静。
李小姐脸上的笑僵住了,手里的团扇 “啪” 地掉在地上。连萧澈都愣了愣,看向她的眼神多了几分探究。
“这…… 这是公主所作?” 李尚书捋着胡子,眼睛瞪得像铜铃。
林薇心里发虚,嘴上却硬:“怎么?不像?”
“太像了!” 个老夫子颤巍巍地站起来,“此等佳句,颇有盛唐遗风!三公主何时有这般才学了?”
林薇干笑两声,正想胡诌几句,就见萧澈走过来,低声道:“公主这诗,倒像是…… 偷来的。”
她吓得差点跳起来,拽着他的袖子往没人处拖:“你胡说什么!我这是灵感爆发!”
“灵感?” 萧澈挑眉,“那公主再作一首关于月亮的?”
“作就作!” 林薇豁出去了,“床前明月光,疑是地上霜。举头望明月,低头思故乡。”
这次连风吹荷叶的声音都停了。老夫子捂着心口,差点晕过去:“千古绝句!简直是千古绝句啊!”
林薇被夸得头皮发麻,正想找借口溜,就听李小姐酸溜溜地说:“三公主从前连《女诫》都背不全,怎么突然成了诗仙?莫不是…… 请了枪手?”
这话戳中了众人的心思,窃窃私语声又起来了。
“我没有!” 林薇急得直跺脚,“不信你们再出题!”
萧澈忽然开口:“就以‘质子府’为题吧。”
林薇瞪他,这分明是刁难!她哪知道质子府有啥可写的?
正急得团团转,瞥见萧澈腰间的玉佩,突然有了主意:“质子府里月色寒,锁魂丝绕玉栏杆。莫嫌此处风波险,自有清风送药还。”
这诗半是实景半是胡诌,却把质子府的戒备和他的心疾都写进去了。萧澈的眼神闪了闪,没再说话。
老夫子却拍着桌子叫好:“好一个‘自有清风送药还’!三公主这是真正懂了萧质子的处境啊!”
林薇笑得比哭还难看,她哪懂?她只是想活命!
散会时,众人看她的眼神都变了,有惊艳,有怀疑,还有嫉妒。李小姐塞给她一张纸条,上面写着 “改日讨教”,字缝里都透着敌意。
“公主,您火了!” 梓锐兴奋地直搓手,“现在满城都在说您是文曲星下凡!”
林薇却瞅着萧澈的背影发愁。这家伙刚才那眼神,分明是看穿了什么。
“萧澈!” 她追上去,“你可别乱说话!”
他回头,月光洒在他脸上,一半明一半暗:“公主放心,我对偷来的才学,没兴趣张扬。”
林薇的脸腾地红了,看着他慢悠悠走远,突然觉得这诗会不是什么好事。
才名是有了,可这麻烦,怕是也少不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