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薇揣着半块莲蓉酥进昭阳殿时,膝盖还在打颤。女帝正对着一摞奏折皱眉,案几上摆着盏刚沏的雨前龙井,热气氤氲里飘出句:昨儿个城西农户说,新犁比老的省三成力?
是、是儿臣瞎猫碰上死耗子。 林薇把点心渣往袖口里塞,主要是工匠手艺好,儿臣就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图。
女帝抬眼瞥她,玉扳指在奏折上敲得哒哒响:少跟朕来这套。说吧,那曲辕里的门道,是哪个匠户教你的?
林薇心里咯噔一下,赶紧摸出张纸来:儿臣画了受力分析图!您看这支点... 呃,就是这儿,把直的弯成这样,牛拉着就不费劲了。 她蹲在地上用炭笔瞎涂,就像挑担子,扁担弯点比直的省力,一个道理!
女官们都憋着笑,女帝却突然笑了:起来吧,别在地上刨坑了。 她指了指旁边的椅子,听说你还弄了个什么水车?
那是给稻田浇水用的! 林薇眼睛一亮,不用人踩,水流自己就能转,一昼夜能浇二十亩地! 她越说越起劲,儿臣还想试试改良织布机,让...
打住。 女帝端起茶盏,朕让工部查了,你前阵子给城郊农户发了五十具新犁。今儿个一早,有个叫王二柱的农户来告状,说新犁崩了刃,把他儿子的腿划了个大口子。
林薇的笑容僵在脸上:不可能啊!我盯着工匠淬火的,用的是...
用的是赤焰城的劣质铁料? 女帝突然把茶盏墩在案上,茶水溅了半桌,还是你故意弄些残次品,想让百姓骂朝廷?
殿外突然传来喧哗,梓锐连滚带爬地冲进来:公主!不好了!王二柱带着乡亲们堵在宫门口,说要讨个说法!
林薇脑子
的一声,这才后知后觉 —— 自己这是被人下套了。她刚要往外冲,就被女帝喝住:站住。 女帝慢悠悠地擦着溅湿的手指,你不是说那犁好得很吗?现在就去跟百姓说清楚。
宫门口的场面比林薇想象的还热闹。王二柱抱着个腿上缠白布的半大孩子,坐在地上哭天抢地,旁边摆着具断成两截的新犁。几个老汉举着锄头喊:三公主拿残次品糊弄咱!
让让,让让! 林薇挤进去,蹲下身摸那断犁,指尖突然被划了道口子。她举着流血的手指呵道:这茬口是新的!有人故意把销子换成松木的,铁料也掺了铅!
王二柱眼神闪烁:你... 你胡说!明明是你造的犁不行!
我胡说? 林薇突然笑了,王大叔,您儿子腿伤看着吓人,可那白布上的血都没浸透。再说这犁,我给农户的都刻着编号,您这具上的字是用墨写的,一蹭就掉 —— 她拽过旁边卖杂货的摊子,拿水瓢舀水一泼,木头上的字果然晕成了一团黑。
人群突然安静了,王二柱脸涨得通红,抱着孩子就要跑。林薇一把拽住他:谁让你来的?说清楚就饶了你!
是、是李管事... 王二柱哆嗦着,他给了我五两银子,说只要闹一场,就让我儿子去工部当差...
林薇心里透亮了。工部管营造的李管事是大公主的人,前阵子她抢了对方的采买差事,这是来报复了。她刚要说话,就见苏婉带着侍卫赶来,冷冷地瞥了眼王二柱:带下去审问。
二姐... 林薇刚要道谢,就被苏婉瞪了一眼:自己惹的麻烦自己收拾干净。 可转身时,却悄悄塞给她块干净的帕子。
回质子府的路上,林薇对着帕子发呆,萧澈突然从树后钻出来:被人当枪使了?
你早知道? 林薇气鼓鼓地捶他,怎么不提醒我?
萧澈抓住她的手腕,指腹蹭过她指尖的伤口:李管事的儿子在赤焰做过质侍。 他低头笑,我以为你想自己玩。
玩你个头! 林薇瞪他,却见他从袖里摸出个小瓷瓶,这是上好的金疮药,涂了不留疤。
林薇捏着药瓶,突然觉得这栽赃虽然糟心,却也不是没好处。至少她看清了,这玄月城的水,比她想象的还深。而那个看起来冷冰冰的二姐,似乎也没那么难相处。
她拽住要走的萧澈,你说... 我要是把李管事揪出来,女帝会不会夸我?
萧澈回头,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:夸你是肯定的。 他笑,就是不知道,背后还有多少双眼睛盯着你。
林薇望着宫墙的方向,突然握紧了拳头。来吧,不管是明枪还是暗箭,她林薇接了!反正她这条命本来就是捡来的,多折腾折腾,总比按剧本死了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