梓锐啃着薄荷糕含糊不清说话时,林薇正蹲在疫区门口数石灰袋。萧澈拎着药箱从里面出来,白大褂下摆沾着草屑,看见她这副样子直皱眉:三公主改行当账房了?当心数完石头脑仁疼。
总比数你那几根银针强。 林薇拍掉手上灰,昨天新运来的生石灰够撒三条街,再坚持三天,这破地方就能拆棚子了。 她扭头冲里面喊,苏婉!把你那记录册扔过来瞅瞅!
苏婉从临时帐房探出头,素色襦裙上别着支竹笔,活像个账房先生:喊魂呢? mortality rate 降到三成以下了,再熬几日便能收官。 话没说完就被林薇扔来的草编包砸中,什么鬼词儿?说人话!
就是死的人少了。 萧澈替苏婉捡起草包,慢悠悠打开,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几块香皂,你这宝贝疙瘩倒是成了抢手货,昨天还有老嬷嬷拿金钗来换。
那可不行。 林薇抢过香皂闻了闻,这是防疫物资,得按人头配给。真想要?让你家陆先生去玲珑阁排队,现在预定得排到下个月。
正说着,街口突然传来铜锣响。个瘸腿老汉举着木牌一瘸一拐跑过来,牌上歪歪扭扭写着 谢三公主活命恩,身后跟着群戴口罩的百姓,手里捧着菜篮子鸡蛋筐,见了林薇就往下跪。
哎哟这是干啥! 林薇吓得往萧澈身后躲,折寿呢这是!
苏婉赶紧让人扶起众人,转头瞪她:现在知道怕了?当初硬闯疫区抢太医的时候怎么不怕?
那不是急疯了嘛。 林薇从萧澈背后探出头,再说我这不是有主角光环... 话没说完就被萧澈掐了把后腰,嘶 —— 你暗算我!
再胡言乱语就把你扔石灰堆里腌着。 萧澈低声警告,眼神却往人群里瞟,你看那卖胡饼的王二,上次还堵着门骂你强抢民男,现在恨不得把摊子都塞给你。
林薇顺着他目光看去,果然见个胖汉红着脸往她手里塞胡饼,烫得她直甩手。正闹得欢,宫里的小黄门突然尖着嗓子来了:陛下有旨,召三公主、二公主即刻进宫!
金銮殿上的气氛比疫区还呛人。林薇盯着阶下地砖缝里的青苔,听着女帝慢条斯理翻奏折的声音,后背直冒冷汗。苏婉站得笔挺,仿佛脚底下生了根,倒是萧澈托病没来,乐得清静。
说说吧。 女帝终于放下奏折,金镶玉的指甲敲着案几,那隔离法子是你从哪本书上看来的?
林薇脑子飞速旋转,刚要搬出 梦中得仙人指点 的老一套,就被苏婉抢了话头:母后,此法是儿臣与三妹查阅古籍,结合民间验方所得。 她顿了顿,其中消毒、分餐之法,确是三妹力主推行。
底下立刻响起抽气声。右相柳氏往前挪了半步,花白的眉毛拧成疙瘩:陛下!女子主内,防疫乃是国之大事,怎容得... 容得...
容得什么? 林薇忍不住插话,容不得公主救百姓?还是容不得女子懂医理?柳相家的公子前天还来求香皂,怎么没见您把他打出去?
满殿死寂。柳相的脸涨成猪肝色,手指着林薇半天说不出话。女帝突然笑出声,惊得殿角的铜鹤都抖了抖:看来我这三女儿,倒是真长本事了。 她从案上拿起个锦盒,这是西域进贡的暖玉,赏你和二妹。
林薇捧着锦盒下殿时,感觉背后的目光能把她戳出窟窿。苏婉跟在后面低声笑:刚才那番话,倒有几分父皇当年的架势。
拉倒吧。 林薇摸了摸暖玉,再厉害也架不住柳相那老古板参我一本。对了,你说女帝这是真赏还是试探?
管她呢。 苏婉瞥了眼远处的玲珑阁,至少现在没人敢说,咱们是只会涂脂抹粉的草包了。
话音刚落,就见陆先生鬼鬼祟祟从角门钻出来,冲林薇比了个手势。林薇心里咯噔一下,拉着苏婉往僻静处走:怎么了?萧澈出事了?
主子没事。 陆先生压低声音,就是... 赤焰那边来信了,好像提到什么
疫病未尽,良机可乘 ...
林薇捏紧手里的暖玉,突然觉得这太平日子跟肥皂泡似的,看着光鲜,指不定什么时候就破了。她抬头看了眼宫墙上的落日,喃喃道:看来这防疫功臣的庆功酒,还得掺着黄连喝啊。
苏婉拍了拍她的肩,语气里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:怕什么?反正咱们连阎王爷都怼过,还怕几个搞小动作的?
远处传来打更人的梆子声,这次却比往常清亮些。林薇望着渐次亮起的街灯,突然觉得手里的暖玉好像也没那么烫了 —— 毕竟能让朝堂老狐狸们惊掉下巴的事,她才刚做了第一件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