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薇捏着那枚刻字
字的令牌,指节泛白得像刚从冰窖里捞出来。玫瑰皂的甜香混着萧澈身上特有的冷梅味,此刻闻着竟像淬了毒的糖,呛得她嗓子眼发紧。
王二鞋底的令牌,你书房的铁线木笔筒,还有新婚夜你袖口那点破花纹 —— 她突然把令牌砸向萧澈,合着你们赤焰的少城主,就爱扮成卖胡饼的跟在人屁股后头?
萧澈侧身避开,令牌哐当撞在货架上,香皂滚落一地。他弯腰捡起块桂花皂,慢条斯理擦掉上面的灰:三公主眼力不错,连三年前的旧账都翻得出来。
少打岔! 林薇往前逼了半步,袖箭的机括在袖中咔嗒轻响,你让王二盯着防疫物资,是想趁玄月虚弱时烧粮仓?还是想把疫病死尸运去上游下毒?
苏婉突然按住她的肩:先别急。 她看向萧澈,账簿上写着
密信已换假文 ,若你真想害玄月,何必多此一举?
二姐你还帮他说话? 林薇差点跳起来,没看见那令牌上的字?他就是赤焰派来的卧底!咱们喝的防疫汤药,指不定都被他动过手脚!
话音刚落,后巷突然传来陆先生的惨叫。三人冲出去时,只见那瘸腿老汉正用拐杖抵住陆先生的咽喉,另一只手抓着只信鸽 —— 鸽腿上绑着的纸条,赫然是林薇亲手写的防疫物资清单。
少城主,属下无能! 老汉脸上哪还有半分怯懦,拐杖尖在陆先生颈间压出红痕,这娘们太精,连梧桐叶都能瞧出破绽!
萧澈突然吹了声长哨。灰鸽扑棱棱飞起,老汉仰头去看的瞬间,萧澈身形如电,银簪不知何时捏在手中,精准挑飞拐杖。林薇趁机射出袖箭,却被他反手用袖口卷住 —— 那截银链闪着寒光,竟是她前几日抱怨发簪太重,他拿去
的那支。
看来我的手艺还不错。 萧澈抖开袖箭,箭头淬着的麻药在阳光下泛着青光,连防身的东西都用我送的,林薇,你就这么信我?
信你个鬼! 林薇的眼泪突然涌上来,新婚夜你说心疾犯了,要我喂药;疫区你说怕我染病,替我试喝汤药;就连这破袖箭 —— 她哽咽着说不出话,那些曾让她心头发软的瞬间,此刻全变成扎人的碎玻璃。
裴衍带着兵冲进来时,正好撞见林薇把玫瑰皂砸在萧澈脸上。拿下赤焰细作! 他长剑出鞘,却被苏婉拦住。
将军且慢。 苏婉捡起地上的假密信,这上面写着
防疫不力,民心大乱,可趁势攻城 ,但真正的密信... 萧澈已经换了。 她看向萧澈,你故意让王二被抓,又让我们发现令牌,是想借玄月的手,除掉你父亲的人?
萧澈没答话,只是慢条斯理擦着脸上的皂沫。林薇突然想起什么,冲回玲珑阁翻账本:三月初七送胡饼那天,粮仓的布防图确实失窃过!但三天后又莫名出现在守卫室 —— 是你偷了又还回来的?
不然呢? 萧澈终于开口,声音里带着点自嘲,难道真看着你这蠢货把全城的药材都堆在城西?那里一着火,半个玄月城都得跟着陪葬。
林薇气得浑身发抖,却被他眼中一闪而过的疲惫钉在原地。
少城主! 王二突然啐了口血,城主说了,你若再护着这妖女,就不认你这个儿子!
萧澈的动作顿住了。林薇看着他捏紧的拳,指缝间渗出的血珠滴在青石板上,像极了那晚他为她试药时,嘴角溢出的血丝。
拖下去。 萧澈背过身,交给裴将军,该怎么审怎么审。
王二被押走时还在嘶吼:你护得住她一时,护不住一世!赤焰的铁骑迟早踏平玄月 ——
声音渐远,玲珑阁里只剩下皂角的甜香。林薇突然觉得这香气恶心,抓起账簿就往萧澈身上甩:滚!我不想再看见你!
萧澈没躲,账簿砸在他背上发出闷响。他走到门口时停了停,没回头:那玉佩... 记得戴。
谁稀罕你的破玉! 林薇抓起玄月玉佩就想扔,却被苏婉按住。留着。 苏婉低声道,他若真想害你,不必费这么多功夫演戏。
林薇看着掌心的玉佩,背面 良辰可期 四个字被体温焐得发烫。她突然想起疫前那个雪夜,萧澈把她冻僵的手塞进自己衣襟,那时的温度,总不会是假的吧?
后巷的梧桐叶被风吹起,打着旋落在她脚边。林薇狠狠踩上去,却像踩在一团棉花上 —— 心里那点刚硬起来的地方,不知何时又软了下去。
二姐, 她声音发闷,你说... 他会不会真有什么苦衷?
苏婉没说话,只是捡起块被踩碎的香皂。甜腻的香气混着泥土味漫开来,像极了此刻说不清道不明的局面 —— 明明该撕破脸皮的,偏生留着点黏糊糊的牵扯。
远处,萧澈站在驿馆外的梧桐树下,指尖摩挲着空了的鸽笼。陆先生瘸着腿跑过来:主子,真要把王二的供词交给裴衍?那可是能证明您通敌的铁证啊!
萧澈望着玲珑阁的方向,嘴角勾起抹苦笑,她不是总说我蜜里藏刀么... 这次就让她看看,刀尖子上,到底沾着什么。
夜风卷起他的衣摆,梧桐叶簌簌落下,像是在为这场刚刚开始的风暴,奏响序曲。